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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:家國染芳華 第268章 這就是中國邊防軍人

  陸铮一個箭步沖上去,穩穩托住他的後背。

  “同志,撐住。”陸铮低聲說。

  那是個極其年輕的戰士,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。

  他的臉凍得青紫,嘴唇幹裂滲血,眼睛微微有些發紅。

  他死死抱着懷裡的步槍,借着雪光看清了陸铮和林夏楠身上的便裝。

  即便沒穿軍裝,陸铮身上那種屬于老兵的鐵血氣場也掩蓋不住。

  “是……是師部派來的衛生員嗎?”

  林夏楠快步上前,一把搭住戰士的手腕。

  脈搏細速,有輕微發熱。

  “是,我是。”林夏楠語氣笃定。

  戰士歎了口氣:“你們終于來了,咱們哨所七個人……六個起不來床了。我是最輕的,隻能我……我得盯着鐵絲網……”

  林夏楠說不出話來。

  七個人的哨所,六個重症卧床。

  唯一一個發着燒,卻說自己是輕症,一個人,一把槍,死死釘在瞭望塔上,盯着邊境線。

  這就是中國邊防軍人。

  “陸铮,扶他進屋。”

  戰士凍得青紫的嘴唇劇烈哆嗦着,他借着陸铮的力道勉強站穩,卻一把推開了陸铮的手。

  “我沒事……”他大口喘息着,呼出的白氣在夜風中迅速消散,“衛生員同志,你們快進去。班長咳血了,快不行了。我得回去盯着,對面最近不安分,巡邏車比平時多了一倍。”

  說着,他抓緊了懷裡的56式半自動步槍,轉身就要往瞭望樓的木梯上爬。

  林夏楠鼻腔猛地一酸。

  她迅速拉開急救箱的搭扣,從裡面翻出退燒藥和抗病毒藥片,倒在手心裡。

  “等下。”林夏楠聲音清冷。

  年輕戰士愣了一下,回過頭。

  林夏楠大步上前,将藥片塞進他手裡:“吞下去。這藥能壓住你的體溫。”

  戰士眼眶一熱:“好。”

  他仰頭将藥片幹咽下去,抓着步槍,手腳并用地爬回了黑暗的哨樓。

  陸铮深深看了一眼哨樓的方向,轉身推開了石頭營房厚重的木門。

  一股濃重的汗酸味、血腥味和混濁的空氣瞬間撲面而來。

  屋子裡的火牆已經快熄了,溫度低得吓人。

  大通鋪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六個戰士。

  有人在無意識地痛苦呻吟,有人已經燒得陷入了昏迷。

  最靠裡的那個位置,躺着一個男人。

  他的臉色呈現出可怕的暗紅色,胸腔劇烈起伏,呼吸急促得像破風箱,嘴角還殘留着暗紅色、呈鐵鏽狀的痰液。

  “戴上口罩。”林夏楠從急救箱裡拿出兩個厚實的自制紗布口罩,遞給陸铮一個。

  大葉性肺炎有極強的傳染性,尤其是在這種密閉、空氣不流通的空間裡。

  陸铮接過口罩,利索地挂在耳後,遮住了大半張臉,隻露出一雙冷沉銳利的眼睛。

  “我要做點什麼?”陸铮問。

  “把火牆生起來,燒一鍋熱水。把所有人的棉衣解開,物理散熱。”林夏楠一邊快速戴上口罩,一邊拿着聽診器走向最裡面的那個班長。

  沒有多餘的廢話。

  陸铮大步走到牆角,抄起劈好的幹柴塞進爐膛,劃火柴點燃。

  随後,他走到大通鋪前,動作麻利地将戰士們捂得死死的軍大衣和棉被掀開一角,解開他們内衣的扣子。

  林夏楠站在班長床前,将聽診器冰涼的聽筒貼上他的右胸。

  右下肺有明顯的濕啰音和管狀呼吸音。

  心率極快,脈搏細弱。

  典型的早期大葉性肺炎體征。

  萬幸,師部調度及時,如果再拖上幾個小時,引發感染性休克,神仙難救。

  林夏楠打開急救箱,抽出玻璃注射器,敲開盤尼西林的玻璃安瓿瓶。

  “陸铮,過來幫我按住他。”林夏楠一邊抽取藥液,一邊頭也不擡地喊,“他燒糊塗了,可能會出現谵妄,别讓他亂動。”

  陸铮剛把一鍋雪水架在爐子上,聞言立刻走過來。

  他雙手鐵鉗般按住班長的雙肩。

  班長因為高熱難受,身體本能地掙紮,但在陸铮的壓制下,硬是動彈不得分毫。

  林夏楠迅速在班長前臂做了皮試。

  等待皮試結果的二十分鐘裡,她沒有停下,轉身去檢查另外五個戰士。

  聽診、号脈、查體。

  林夏楠緊繃的神經稍微松了松。

  另外五個人隻是重度流感引起的高熱,肺部沒有實變體征,情況沒那麼糟。

  “阿司匹林,每人兩片。”林夏楠把藥瓶遞給陸铮。

  陸铮端着剛燒熱的溫水,走到鋪前,一隻手捏開戰士的下巴,另一隻手把藥片和水灌進去。

  皮試時間到。

  班長前臂的針眼處沒有紅腫蔓延。

  不過敏。

  林夏楠立刻換上大号針頭,将足量的盤尼西林肌肉注射進班長的體内。

  “物理降溫。”林夏楠拔出針頭,用棉球按壓止血,轉頭看向陸铮,“用溫水擦拭他的頸部、腋窩和腹股溝。動作要快,水溫不能太涼。”

  陸铮一言不發,将一條幹淨的毛巾扔進熱水盆裡,擰幹。

  他解開班長的衣服,粗糙的大手拿着熱毛巾,用力且均勻地擦拭着那些大血管流經的部位。

  石頭營房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和毛巾擰水的滴答聲。

 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
  沒有一句交流,卻能在對方伸手的一個眼神間,準确遞上需要的物品。

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  爐火重新燒旺,屋子裡的溫度漸漸升了上來,驅散了刺骨的寒意。

  一個小時後。

  班長那破風箱般的呼吸聲終于平緩了一些。

  臉上的暗紅色開始褪去,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
  藥效起作用了。

  林夏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  她摘下聽診器,一屁股坐在床沿的空位上。

  “水……”

  旁邊的大通鋪上,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。

  林夏楠轉過頭。

  睡在班長左側的一個戰士掙紮着撐起了半個身子。

  他燒得雙眼通紅,視線沒有焦距,但在看清床前站着一男一女兩個穿着便裝的陌生人時,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,右手本能地摸向了枕頭底下的56式三棱軍刺。

  “口令北風,回令傲雪。”林夏楠急忙說。

  戰士用力眨了眨眼睛,看清了林夏楠手裡的聽診器和打開的急救箱,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,大口喘着粗氣:“你們……是師部派來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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