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家國染芳華 第657章 “這是最終戰術,沒有商量的餘地。”
這話一出,火堆旁瞬間安靜下來,隻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那個剛才還在嘟囔的通信班長徹底愣住了。
用身體當掩護牆,這是拿偵察兵的命去填通信兵的命。
方琪也愣住了。
她看着彭國棟,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,說出的話卻重若千鈞。
他下午死活不同意原地接駁,是怕通信兵吃虧。
現在同意了,補上的缺口卻是拿他們自己的命去填。
“你瘋了。”方琪脫口而出,“按導演部的判罰标準,開闊地無掩體卧姿壓制,三十秒内至少判半數減員,太虧了。”
“實戰裡,沒有通信聯絡,整個穿插連隊都得死。”彭國棟直視她的眼睛,毫不退避,“我是偵察指揮員,把你們帶進陣地,就得負責到底。這是最終戰術,沒有商量的餘地。”
方琪和林夏楠對視一眼,林夏楠點頭表示認可:“國棟說得對。”
最後,雙方敲定了折中方案。
彭國棟拿過方琪手裡的樹枝,在沙地的路線圖上添了幾筆。
“明天走線,隊伍盡量貼着岩根淺溝,提前派尖兵清理沿途岩角,把割線概率降到最低。線路一旦斷裂,首選退到土坎後作業。遇到必須馬上搶通的極端情況,原地速接,我們上人牆掩護,靜默通信用簡化版暗号。”
方案條理清晰,兼顧了所有人的核心訴求。
通信班長看向彭國棟的眼神不太一樣了。
沒了抵觸,他們認可一個人的方式其實很簡單,誰有擔當,就服誰。
老李手裡端着半盒紅燒魚,目光在彭國棟和方琪之間轉了一圈。
這兩人一個繃着臉定規矩,一個揚着下巴挑毛病,兩邊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放下鋁飯盒,清了清嗓子。
“行了行了,都别繃着臉了。”老李大手一揮,爽朗的笑聲打破了僵局,“要我說,暗号确實得定死。真到了靜默不能出聲的地步,靠嘴喊口令最容易壞事。天南海北的兵湊在一堆,口音一重,聽錯一個字,整條戰線就全亂套了。”
老李,環顧四周:“就說你們東北人,口音最重,早些年拉練的時候,一個指揮員,當時前方遇到假想敵火力封鎖,他想讓部隊趴着過去,扯着嗓子喊了一句‘低姿前進’。好家夥,那個姿讀得跟直一模一樣。”
老李故意拉長了語調,學着那蹩腳的發音:“抵直前進!”
周圍的戰士全停下了吃東西的動作,支棱起耳朵。
老李雙手一攤:“前面的戰士一聽,一起就那麼直挺挺地往前沖,給他們連長氣夠嗆!結果那幫戰士還委屈得很呐,說連長你不是讓我們抵直前進的嗎?”
話音剛落,火堆旁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。
幾個工兵營的年輕戰士笑得前仰後合,差點把手裡的飯盒打翻。
幾個東北戰士瞪大眼睛,滿臉不服氣:“李連長,您這絕對是編排我們東北人!我們說話哪有那麼重的口音?全師上下就數我們的普通話最标準!”
旁邊幾個同是東北籍的偵察兵連連點頭附和。
“就是!我們說話字正腔圓,也妹有口音啊!”
“哈哈哈哈!”老李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“聽聽,大家聽聽!這就叫字正腔圓!這妹有兩個字,苞米茬子味兒都快熏到我臉上了!”
方琪本來還在端着架子,聽到那句極其自然的“妹有口音”,終于忍不住破功。
她低下頭,肩膀止不住地抖動,嘴角彎出極其明顯的弧度。
彭國棟坐在她斜側方,偏過頭看着她。
火光映在她的臉上,将她平時那副高冷傲嬌的面具融化得幹幹淨淨。
他沒跟着大笑,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。
氣氛瞬間徹底熱絡起來。
一個工兵營的戰士咽下嘴裡的窩頭,伸手拍了拍韋家福的肩膀,沖着老李喊話。
“李連長,您那是沒聽過我們韋班長說家鄉話!他每次和他那幾個老表湊在一塊聊天,那叽裡呱啦的動靜,那才叫真正的天書!我一個字都聽不明白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韋家福身上。
韋家福本就腼腆,被這麼多人盯着,臉膛立刻漲得通紅。
他連連擺手,磕磕巴巴地解釋:“沒有沒有,我們那是壯語,平時在連隊,我們都說普通話的。”
“别藏着掖着啊韋班長,來兩句!讓咱們這些北方旱鴨子開開眼,聽聽南方的天書到底什麼樣。”
“對對對,來兩句!”大家紛紛起哄,連老李也跟着拍手。
韋家福推辭不過,隻能硬着頭皮清了清嗓子。
他收起平時的語調,聲音壓低,連續吐出一段極短促、發音位置極其靠後的句子。
音節之間幾乎沒有停頓,鼻音和喉音很重。
這幾句話一出來,全場鴉雀無聲。
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全是一頭霧水。
幾個戰士面面相觑,張開嘴巴“啊”了半天,一個音都沒學出來。
“這都啥意思啊?我怎麼感覺舌頭都打結了。”
韋家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就是說,大家今晚吃好喝好,明天比武拿第一。”
“好!這話聽着提氣!”老李一拍大腿,“來,大家跟着韋班長學學這句祝酒詞!”
韋家福隻能放慢語速,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教。
一群大老爺們圍着火堆,開始張嘴學發音。
方琪也覺得有趣。
她端着水壺,跟着韋家福的發音,小聲念了一遍。
她的聲音清脆,吐字比那幫糙漢子準得多。
彭國棟一直看着她,聽見她小聲念叨,他往她那邊偏了偏頭,聲音很低:“音調不對,舌頭往後縮一點。”
方琪側過臉,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會?”方琪挑起下巴。
彭國棟面不改色,直接将剛才韋家福教的那句話重複了一遍。
發音極其标準,連音調起伏都分毫不差。
韋家福驚訝地睜大眼睛:“彭副連長,你學得真快,這口音簡直跟我們村裡的老人一樣。”
彭國棟說:“你哥教過我們幾句。”
方琪不服氣地拽了拽林夏楠的胳膊:“夏楠,你也學學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