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1章 志在九霄,奈何落草
半個月後,
虞紫鸢盤膝坐在蒲團上,周身靈力起伏了,終于一點點歸于平靜,她睜開眼,眸底有一抹神光一閃而逝,整個人的氣息比半月前強大了無數倍,
在服用下江塵準備的靈藥後,
她已經恢複到帝尊六重,
江塵就坐在院落當中,聽見門響,他擡起頭,微笑道:
“恭喜,比我預想的快了兩天。”
看到她的境界,不免也有些壓抑,
當初第一次見虞紫鸢時,不過帝尊中期,但玄素仙宮與其他宗門不同,以自封積蓄玄姹陰力,而後陰陽交合,一步登天,
虞紫鸢雖然還差最後一步,但天資畢竟曠古爍今,能有這種提升也是應當。
“多謝你為我準備的靈藥。”
随着修為恢複,虞紫鸢那種妩媚中透着高貴的氣質愈發明顯,臉上似是帶着一層柔光,明媚生輝,即便是江塵都多看了幾眼,才壓下心中那股邪火。
看到江塵略微癡迷的眸光,虞紫鸢不動聲色道;
“隻差天星佛玉,如果能尋來這味主藥,我有三成把握成就半步準聖。”
江塵蹙眉,
“天星佛玉?”
“此物隻在佛門鼎盛的古星域偶有出世,天生帶一縷大日佛光,最擅修補受損的道基。”
“隻可惜,琴蘭姐查遍了太初所有的渠道,連一塊碎料都沒有,這方天地被石枕封鎖了太久,這樣的至寶,不會流落出去的。”
江塵沉吟,
太初古關沒有,不代表諸天沒有,隻是眼下兩人沒有尋找的資格,隻能離開這片天地,再做打算。
分别之日定在三天後,
靖水城外的一座廢棄星港,一艘星梭橫立其中,隻有十數丈長,是水君手下常用的飛行工具。
霍沖霄和琴蘭已經在星梭旁等待,
“這艘星梭雖然品階不高,但好在有水君印記,在路上可以省去一些探查,你儲物戒中的暗原晶,應該夠你飛到無歸海深處。”
“多謝。”
江塵沉默了一息,忽然問:“大哥,你和嫂子為什麼不走?”
“石枕沒殺老王爺,你當是為何?”
霍沖霄沉默,最終還是說出緣由,
“老王爺守了太初幾千萬年,屠聖一族的布置,他比誰都清楚。
據說寒崖關地底三萬裡,有一處秘境,是荊家老祖宗當年親手封下的,裡頭鎮着一件東西——據說是上古年間,
荊荒從異域一位聖主手裡硬生生奪下來的至寶,異域數百萬年不敢叩關,有一半是忌憚荊老祖宗的劍,另一半,忌憚的就是這件東西。”
江塵的呼吸微微一滞,
“石枕借助異力成就聖人,若想再度提升,就離不開這件至寶。”
霍沖霄道,
“可秘境的開啟法,隻有荊家血脈和老王爺各掌一半,他囚着老王爺,是要慢慢逼他吐出另一半開啟秘境的辦法法。”
“所以...”
江塵已經明白了什麼,“你想趁這段時間,救出鎮獄王?”
“老王爺關在玄垣天都,我等多半沒有機會。”
霍沖霄說出最重要的原因,
“但一個月後,他要被移送去另一座大關,石枕要在那處秘境之前親自逼問,這段押送的路程,是救出老王爺的唯一機會。”
“押送的人裡,有三位準聖。”
琴蘭在一旁輕聲補了一句,“聖殿的白衣祭司随行十二人,沿途各關還要出兵接應。”
江塵的目光一點點沉下去。
三位準聖,
霍沖霄和琴蘭都是半步準聖,即便有古莽這樣的大寇相助,僅憑一群寒崖關血戰之後殘存下來的散兵遊勇,
這一去意味着什麼,根本不需要明說。
他擡眼看着霍沖霄,“霍大哥,這一去,還回得來嗎?”
霍沖霄笑了,
他沒急着回答,而是望着頭頂那片終年不散的天幕,
“江兄弟,我年輕的時候圖名,想着一身武道橫掃九霄,天下無人再敢接我的招。”
他慢慢開口,
“後來年紀慢慢變大,想的東西就變了,變成了腳下這座關,變成了身後那一群人。”
“如今老王爺被抓,無數大寇橫屍寒崖關,這些事,總要有人去做。”
他收回目光,笑得坦蕩,眼裡卻沒有半點猶豫:
“救得出來,我帶着老王爺去無歸海找你,救不出來,黃泉路上多我一個,也能替老王爺再擋一刀,
幾十萬歲的人了,能死在該去死的地方,倒也不虧。”
江塵喉嚨動了動,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霍沖霄看着他,忽然又開口,聲音放輕了些:
“你莫要覺得我可憐,我唯獨一樁遺憾,是年輕時沒能護住的人,兜兜轉轉,居然又回到了我身邊。”
他側頭看了琴蘭一眼,眼底有江塵從未見過的溫柔,
“能在赴死之前,把這樁遺憾補上,老天爺待我不薄。”
江塵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。
“對了,還有兩樣東西給你。”
霍沖霄從懷裡摸出一隻破碗,碗沿豁着一個口子,碗壁上沾着洗不淨的黑漬,正是楚狂手中的破碗,
“這是楚狂臨走前托我交給你的,他說,你與這碗有緣。”
江塵雙手接了過來,指尖輕輕一顫,
當初他用這破碗,差點震殺了一尊半步準聖,碗中沉着一縷極淡的混沌氣,一旦喚醒,連這片天地都能吞進去半截,
“楚狂大哥...”
“他說,這東西在你手中比在他手中有用。”
霍沖霄擺擺手,又從腰間取出一枚玉佩,
“現在九霄城沒了,現在身無長物,隻有這枚玉佩還算寶貴,給你留下,當個念想吧。”
“霍大哥...”
“讓你拿着你就拿着。”
霍沖霄強行放在江塵手中,“往後看到它,還記得在太初古關,你還有個姓霍的大哥。”
江塵沒再推辭,問道,
“嫂子,也跟着去嗎?”
“夫唱婦随,誰讓我偏偏看上了這麼一個男人。”
她擡手,替霍沖霄理了理衣衫,和多少老夫老妻一樣,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萬遍:
“是沖霄讓我看明白,這片天地從來不是廟裡那些神明說了算的,總要做幾件對得起這身修為的事,也算還一還前半生欠下的債。”
霍沖霄沒說話,隻是伸出手,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琴蘭沒有躲,
江塵看着這兩個人,他忽然直起身,穩穩站定,對着夫婦二人,端端正正地一揖到地。
虞紫鸢站在他身側,也跟着深深一禮。
“霍大哥,嫂子,這份恩情,江塵謹記在心。”
“來日,必有重逢的一天,你我再把酒言歡!”
霍沖霄愣了一瞬,随即仰頭大笑,“等你回來的時候,希望這太初的世道,已經清明了,到時大哥也不用帶着你東躲西藏。”
星梭緩緩升起。
江塵站在梭首,低頭望去,那兩道身影依舊并肩而立,一直望着他,沒有揮手,也沒有一句道别,直到越走越遠,兩道身影徹底消失不見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玉佩,玉佩背面刻着幾行小字,被體溫磨得溫潤,他先前竟一直沒留意,
“志在九霄,奈何落草。”
“非我不能飛,是天不夠高。”
江塵把玉佩貼身收好了,沒有再回頭。
星梭破雲,一路向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