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妖氣。”

　　展霄臨的聲音在前方響起。

　　巴蛇雖死，妖氣未散，能夠踏入聖道的上古大妖，生前必然經曆過一段無敵歲月。

　　肖阙歌按劍而立，劍意不由自主地激發出來，在周身形成了一層劍氣屏障，

　　“這巴蛇生前至少是聖境初期，甚至有可能是聖人王。”

　　真正的聖道大能不是準聖，而是聖人境，到了聖境中期就算是聖人王，後期便可不朽，

　　但随着紀元更疊，聖人越來越少，準聖也就成為了聖道大能。

　　“聖...聖人王？”

　　一個帝尊二重的年輕修士聲音都在打戰，他來自某個古族，修煉至今不過三十萬年，在同輩中也算翹楚，可面對這具上古大妖的屍骸，他感覺自己渺小無比。

　　“怕什麼。”

　　肖阙歌冷笑一聲，“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東西，還能爬起來吃了你不成？”

　　話音落下，他當先邁步向神窟深處走去。劍光在他腳下鋪展，每一步踏出都有劍吟聲相随，那背影潇灑得不像話。

　　展霄臨搖了搖頭，也跟了上去，

　　身後那些修士面面相觑，但看到兩位絕世天驕都進去了，誰還願意留在原地？

　　機緣這東西，從來都是先到先得，慢一步就可能錯失一切，

　　數千名修士也跟在這些天驕後面，湧入神窟深處，沒有人注意到，一隻紅眼烏鴉叫了幾聲，朝着外界振翅而去。

　　一天時間轉瞬即逝。

　　原本喧嚣沸騰的山脈徹底沉寂了下來，所有修士都進入神窟，就連那些原本隻想在外圍撿漏的人，也在聽到神窟中有巴蛇屍骸的消息後，一窩蜂地湧了進去。

　　偌大的山脈，空無一人，月光灑落在這片山脈中，将滿地的碎石和血迹映得格外慘淡。

　　一道身影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天。

　　江塵的目光落在神窟入口，紋絲不動，像是在思考什麼，

　　玄羽蹲在他的肩頭，歪着腦袋，兩隻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洞窟入口，時不時發出一聲低低的啾鳴，

　　“你說，”

　　江塵伸手摸了摸玄羽的腦袋，

　　“荒天費這麼大力氣殺死熊王，還把幾十萬修士都引到這裡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”

　　“饕餮轉世，以吞噬證道，這洞窟早不出現晚不出現，偏偏在修士聚集最多的時候出現，是不是也太巧了。”

　　玄羽啾啾叫了兩聲，它聽不懂江塵在說什麼，但能感覺到江塵此刻的情緒。

　　江塵終于動了，他後退一步，仰頭望向夜空。

　　“玄羽，帶我到上面看看。”

　　金色幼鳥發出一聲長鳴，雙翼一展，抓起江塵朝着上方天穹飛去，

　　“先飛到山脈正上方，我要看全貌。”

　　玄羽振翅而起，如同一道金色利箭穿透雲層，狂風在江塵耳邊呼嘯，一身青衫被吹得緊貼在身上，

　　飛到萬丈高空時，下方的山脈已經縮小成一片連綿的黑影，江塵低頭俯瞰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
　　從這個角度看，山脈的走勢确實有些奇怪，

　　外圍的山嶺排列得太過規整，中央那片斷裂的區域，形狀像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形，邊緣極其平滑，不像是自然崩塌，倒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掉的。

　　“再高點。”

　　玄羽繼續攀升，

　　兩萬丈、三萬丈、五萬丈。

　　空氣越來越稀薄，溫度驟降到滴水成冰的程度，玄羽的蝕日神焰在低溫中反而燃燒得更加旺盛，形成一層光罩将江塵護在其中。

　　直到千裡高空時，玄羽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，

　　這裡已經接近道宴天地的邊緣，虛空中布滿了肉眼看不見的界壁壓力，每一寸上升都要消耗數倍于地面的力量。

　　“能飛多高，就飛多高。”

　　江塵繼續示意提升，

　　玄羽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，體内血脈之力全力爆發，周身焰光大盛，硬生生又往上沖了五百裡。

　　江塵低頭向下望去，

　　然後他的瞳孔猛然收縮，

　　下方的山脈在他眼中已經變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案。

　　那些外圍的山嶺不是随意排列，而是構成了一個巨大的頭顱輪廓，

　　兩隻由山脈彎曲而成的巨角向兩側延伸，角尖直插大地，中央那片斷裂的區域恰好位于頭顱的正下方，形狀像是一張正在張開的巨口。

　　頭顱之後，山脈連綿起伏，隐約勾勒出一條脊柱的形狀，一根一根肋骨向外張開，将整片區域包裹在其中。

　　他認出了這個輪廓，

　　饕餮！

　　整片山脈，

　　不，

　　應該說方圓幾千裡區域，就是一頭饕餮真身隕落後所化的地形，那兩隻巨角、那張巨口、那條脊柱，每一個細節都與饕餮的形象完全吻合。

　　“原來如此。”

　　江塵的聲音平靜到了極點，瞳孔深處卻燃起了兩點寒芒，

　　他明白了，

　　荒天為什麼選擇元天道宴作為成道之地，為什麼要在道宴中大肆殺戮，為什麼能用區區數月時間就聚集起那麼龐大的勢力。

　　他上一世的遺蛻就在這裡，

　　這整片區域，就是饕餮真身隕落後殘留的軀殼。

　　山川河流、林木荒原，全都是遺蛻的一部分，

　　荒天派遣手下去斬殺修士、收集神魂，目的不是殺人立威，是想用那些神魂和精血來喚醒這具遺蛻中殘留的力量。

　　神窟也不是什麼上古遺迹，

　　那是饕餮的腹中天地，是它生前吞噬萬物、煉化一切的地方，

　　所有那些死在神窟中的上古異獸，全都是被饕餮吞噬後沒能消化的食物。

　　巴蛇之所以能保留完整的屍骸，不是因為它運氣好，而是因為它足夠強，強到饕餮吞下它之後還沒來得及完全煉化，就迎來了隕落。

　　現在荒天打開這座神窟，引所有修士進去，目的昭然若揭。

　　他要将所有進入神窟的修士一網打盡，借助饕餮遺蛻中殘留的吞噬之力，将那些修士的血肉、靈力、神魂全部煉化，一舉沖破聖道瓶頸。

　　“好大的胃口。”

　　江塵嘴角浮起一抹冷笑，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醒，

　　“吞了鹿王不夠，吞了熊王不夠，還要吞掉整個道宴天地中的所有修士。”

　　他低下頭，目光重新落在那張由山脈構成的饕餮巨口上，巨口中央，金色光柱依舊在噴湧，像是一隻怪獸張開了大嘴，等待着獵物自投羅網。

　　“既然這樣，那我就陪你玩個大的。”

　　江塵從天而降，落在神窟入口前方的那片空地上，而後邁步踏入洞窟。

　　金色光柱從他周身掠過，帶起一陣微弱的空間波動，這感覺和當初踏入道宴天地時一模一樣，饕餮的腹中天地果然自成一方空間。

　　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。

　　這片天地的遼闊超出了江塵的預料。

　　高天之上，巴蛇的屍骸依舊懸浮在那裡，下方是一片廣袤荒原，荒原上散落着數不清的骸骨。

　　有的骸骨大如山嶽，僅僅一根肋骨就有數百丈長，斜插在大地上，在歲月的侵蝕下變得千瘡百孔，

　　江塵沒太多遲疑，借助玄羽朝着巴蛇飛去，直到站在巴蛇頭頂，他蹲下身子，伸手輕輕一抹，指尖沾上了一層灰色粉末，蘊含着極其微弱的聖道氣息，

　　“果然。”

　　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。

　　巴蛇是聖境大妖，饕餮吞下它之後還沒來得及完全煉化就隕落了，所以巴蛇的屍骸得以完整保留。

　　其他被吞噬的神獸就沒有這麼好運了，

　　饕餮的腹中天地本身就是一座煉化大陣，那些神獸被吞進來之後，血肉、神魂、道則，全都被這座大陣一點一點磨碎吸收。

　　連聖道真意都被煉化成了殘渣，

　　這滿地的骸骨，就是饕餮生前吞下的所有生靈中，最難以消化的那一部分，連饕餮的煉化之力都無法徹底磨滅，所以才殘留至今。

　　江塵的目光掃過整片荒原，心中默默估算着這座腹中天地的規模。

　　這裡應該是饕餮腹中天地的入口，裡面還有更加廣闊的空間，那些進入神窟的修士此刻多半已經分散到了各處。

　　荒天把這些人引進來，就是要用饕餮遺蛻中殘餘力量将他們一網打盡，這座天地本身就是一座天然的困陣，

　　出口隻有一個，

　　江塵轉過身，目光落在身後的洞窟入口上，那道金色光柱依舊在噴湧，這是饕餮遺蛻與外界的唯一通道。

　　隻要封住這個入口，即便是荒天，也無法從外界進來。

　　江塵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大量玄晶和異獸晶核。

　　玄晶比極品天晶石品階還高，他一路除去了幾個獵殺隊，搜刮來不少玄晶，再加上異獸晶核，随便一塊都能讓一個小宗門的護山大陣提升一個檔次。

　　紫電天蜈的晶核被他取了出來，晶核表面依舊缭繞着細碎的電弧，蘊含的能量狂暴得讓人心悸。

　　九頭魔蛟的晶核通體漆黑，散發出濃郁魔氣。

　　還有赤焰龍犀、冰霜巨蟒、三頭金雕...從道宴天地中獵殺的幾十頭高品異獸晶核全部被他取了出來，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　　玄羽從江塵肩頭跳下來，好奇地用喙啄了啄一顆晶核，被上面殘留的電弧彈了一下，炸得它渾身羽毛都豎了起來，啾啾叫着往後跳了兩步。

　　“别亂動。”

　　江塵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，手上已經開始在入口周圍布置陣基。

　　他沒有選擇布置攻擊性陣法，

　　一來，攻擊陣法對能量的消耗太大，即便有這麼多晶核和玄晶支撐，也維持不了多久，

　　二來，荒天身為天命之人，鹿王對他隻要有一點殺意，就會遭遇蒼天大劫，天知道陣法會不會也遭遇同樣的結果，

　　所以這次他布陣思路很清晰，把饕餮遺蛻本身的防禦機制利用起來，布置一個純粹的防禦大陣。

　　這座腹中天地原本就是饕餮煉化食物的地方，它的“牆壁”是饕餮真身隕落後殘留的軀殼，其堅固程度遠超任何天階大陣。

　　他不需要重新構建防禦體系，隻需要在這座天然堡壘唯一薄弱的區域，入口處，加上一把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