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0章 有孕在身
她深深看向江塵,那雙一直冷如寒淵的眼眸中,終于出現了一絲真實的情緒。
“而且...我與雲歌...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本就是同一個人。”
滄溟月擡起手,指尖泛起淡淡的熒光,
“現在,你體内祖龍留下的印記已經被我隐藏了,隻要不是巅峰聖人,沒人能發現你體内的祖龍傳承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江塵身上,語氣中有了一絲複雜。
“這也算是我...對你的補償。”
江塵握着戮魔劍的手緩緩垂落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滄溟月...不是雲歌。
但她也并非完全不是。
她們是同一個神魂的兩面,雲歌承載了善良與溫柔,而滄溟月承載了力量與孤傲。
輪回仙帝當初施展輪回雙生之術,最大的原因也是為了保住雲歌的性命。至于後來的仙古滅世,更是命運使然,萬般皆是造化,無法更改。
憤怒與悲恸在他的胸中交織,但再深的恨意,在知道眼前這個女人與自己已故的愛人本就是同一人時,都變得無從宣洩。
他轉過身,看向那口玄冰棺椁。
棺椁中已經空無一物,那具冰封萬古的身軀已經化作光雨,融入了滄溟月的體内。
但棺椁上,還殘留着一絲淡淡的氣息。
那是雲歌最後留下的氣息。
江塵伸出手,輕輕撫摸着冰冷的棺壁,指尖摩挲着那些萬古不化的玄冰,仿佛還能感受到她最後離去時殘留的溫度。
雲歌。
他的小師妹。
那個從年幼時就喜歡往他懷裡鑽的小姑娘,那個站在崇明仙域的山巅對着朝陽微笑的少女,那個在他跳下天淵後瘋了萬年等待他的癡情人。
她走了。
就像萬古前她看着他跳下天淵一樣,這一次,是她選擇了離去。
而她的離去,是為了讓他能活下去。
“小師妹...”
江塵的聲音嘶啞,額頭頂在玄冰之上,肩膀微微顫抖。
沒有淚了。
淚已經流幹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,這片區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不朽女屍被徹底抹除後,不祥之氣開始迅速消散。
天空中那些陰霾悄然褪去,露出類似星辰的微光,大地上那些枯死的草木,竟開始重新發芽,
一抹抹嫩綠從焦黑的土壤中頑強地探出頭來。
這座承載了萬古輪回的禁地,第一次有了生機。
幸存的強者們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離開了。
他們已經被這裡發生的一切徹底吓破了膽。
什麼輪回仙帝的傳承,什麼萬古以來的機緣,在親眼見證過滄溟月的恐怖之後,全都不值一提。
能夠活着離開,已經是最大的造化。
就連天無極這樣的聖道大能,也在簡單整理了一番後,便匆匆離去。他在臨走前深深看了江塵一眼,欲言又止,最終隻是歎息一聲,踏入了黃泉。
九幽魔帝走得更快,幾乎是滄溟月收起威壓的當下,他便化作一道魔光逃遁而去,生怕那位女帝心情一變,随手将他也碾成血雨。
太初玄音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。
她在離去前,在混沌古殿外站了很久。她看着那座重新聳立起來的古殿,看着那扇緊閉的大門,眼眸中流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。
當她看到江塵為了雲歌,在滄溟月面前拔劍的那一刻,她終于明白了一件事...
這種感情,是她永遠也不可能擁有的。
她轉身離去,沒有回頭,衣袂在風中飄蕩,消失在了盡頭。
最終,小城中,除了滄溟月。隻剩下了三個人。
江塵、雲夢婵、度人居士。
小城被破壞的區域,被滄溟月以大法力重建,在
這其中還多虧了度人居士。
這個老家夥這些年收集了大量的世界石,
要不是有他,即便是滄溟月這樣的準帝,想要修複這些破碎的區域也極為困難。
雲夢婵自從滄溟月出現後便一直沉默。
她是雲歌的母親,當她知道自己女兒本就是混沌源血本身的那一刻,支撐她的那根弦,徹底斷了。
如果不是還有滄溟月那句“我與雲歌本就是同一個人”給她帶來的那一絲微茫的希望,恐怕她早已崩潰。
而江塵,則整日站在玄冰棺椁旁。
那口棺椁被單獨留了下來,安置在混沌古殿中。
棺椁已經空了,裡面什麼都不剩,隻有一層薄薄的冰霜覆蓋在棺壁上,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江塵每天都會來到這裡,一站就是很久。
他閉上眼睛,仿佛還能看到雲歌最後離去時的場景,
“我走啦...”
那句平平淡淡的告别,如同一根針,日日夜夜地紮在他的心上。
直到有一天,滄溟月踏入了混沌古殿。
她靜靜地出現在江塵身後。
“你是不是特别恨我。”
江塵沉默良久,
“她為了讓我活,選擇了與你融合。我若恨你,便是辜負了她的選擇。”
滄溟月靜靜地看着江塵的背影,那雙冷如寒淵的眼眸中,生出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,
“我與雲歌不同。”
她的聲音依舊清冷,但這一次,那層寒冷之下似乎有了某種别樣的情緒,
“輪回仙帝把神魂一分為二的時候,我獲得了修為與力量,而她獲得了記憶與情感。
我能夠修行,能夠變強,能夠一步步走到今天,
但那些屬于雲歌的記憶,對我來說隻是遙遠的幻影。我能理解,卻無法真正地感知。”
她走到那口棺椁前,伸出那隻完美如玉的手,指尖輕輕觸碰到棺壁,
“而雲歌...雖然修煉資質遠不如我,但她擁有我不曾有記憶與情感,
她在這萬古歲月中輾轉輪回,吃盡了苦頭,但她始終有母親陪伴,有愛人思念,有可以等待的人。”
她收回手,轉過身看向江塵,那雙眸子中,浮現出一絲近乎于脆弱的神色,
“而我...我所受的痛苦,比她多出了千倍萬倍。”
江塵看着她的眼睛,沉默了。
他從那雙眼睛中,看到了某種與雲歌如出一轍的東西...
那是一種深深的、刻入骨髓的孤獨。
“你被輪回仙帝帶走後,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
江塵問道。
滄溟月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。
“在他進入異域之前,就預感到會有大劫來臨。
那場大劫,不僅僅是仙古紀元的終結,更是整個諸天萬界的浩劫。
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了,所以将他所會的一切功法、秘術、大道感悟,全都教授給了我。”
她的聲音平靜,
“他誅殺了數位聖人,從聖體中提煉出本命精華,将其轉化成混沌之氣,彙集諸天之道,灌注到我的身軀之中。他要打造出一個比他更強大的存在,一個能夠在他隕落後依然能夠守護仙古的存在。”
滄溟月微微仰頭,,
“我擁有了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資質,擁有了輪回仙帝傾盡心血灌注的道基。但是在某一次修煉中,我卻意外陷入了沉睡。
那一睡,便是無數歲月。等我蘇醒過來時,仙古已經成為了傳說,諸天萬界早已經曆了不知多少次紀元更疊。”
“所有人都死了,那些曾經的輝煌,那些他拼盡一切想要守護的東西...全都沒了。”
她的聲音依舊平靜,但江塵聽得出,那種平靜下,是何等的蒼涼。
“所以...你才想滅世,重新構建仙古紀元。”
江塵說道。
滄溟月沒有否認,
“既然紀元終将破滅,由我來終結,有何不可?與其讓諸天萬界在黑暗中苟延殘喘,不如由我親手打碎這一切,在廢墟上重新建立新的秩序。”
她的語氣輕描淡寫,但她眼眸深處那抹冰冷的火焰,卻讓江塵感到一陣心悸。
那是毀滅之火。
是一個被困在無邊孤寂中無盡歲月後,對這個世界産生的、深入骨髓的厭倦。
“而且...”
滄溟月的聲音突然壓低幾分,那雙眸子中浮現出一絲凝重,
“我隐隐有種感覺,諸天之上,始終有一個幕後黑手在操縱一切。紀元破滅,諸天輪回,仙古的隕落,異域的不祥,這所有的一切,都有人在暗中推動。”
“那個人...很可能不在異域,就在諸天之中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江塵身上,
“甚至,現在還活着。”
江塵瞳孔一縮,一股寒意順着脊椎攀爬而上,讓他頭皮發麻,
“你...怎麼發現的?”
滄溟月沒有回答,而是向前邁出一步,靠近江塵。
她伸出手,那隻完美如玉的手掌懸停在江塵胸前處,指尖泛着淡淡的熒光,
“先前我為你療傷時,在你體内發現了一股力量。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仿佛在忌憚着什麼,
“那種力量,比我還要強大。即使是我巅峰時期,都遠遠不如。”
江塵的呼吸猛然一滞。
滄溟月是誰?
她是萬古唯一的準帝,是連不朽女屍都能一眼崩碎的無上存在。
她竟然說,那股力量比她還要強大。
“那是...帝的氣息。”滄溟月一字一頓。
帝!
這個字如同一柄重錘,砸在江塵的心頭。
自古以來,從未有過真正的帝境。最強的存在也不過是準帝,如滄溟月,
輪回仙帝和祖龍隻是半步準帝,
就已經是諸天萬界的頂點,是能夠俯瞰紀元更疊的無上境界。
而真正的帝境,從來隻存在于古老的傳說與推測之中。
沒有人知道帝境究竟有多強,更沒有人知道,是否真的有人曾經踏入過那個境界。
可是現在,滄溟月說,江塵體内有一股帝級的力量。
“當然,這隻是我的推測。”
滄溟月收回手,淡淡道,
“但你體内擁有帝的氣息,這件事本就不尋常。
不管是你自己修煉出來的,還是從外界進入你體内的,它都已經與你融為一體。
而能夠讓你擁有這種氣息的存在...”
她的眼眸變得幽深如淵,
“即便與你無關,也一定與你的家族有關。你體内的黃金血脈,可沒有那麼簡單。”
江塵愣住。
他對黃金家族毫無好感。乾無咎那個現在還被自己鎮壓在麻袋裡,
時至今日,黃金家族對他做的那些事,他每一筆都記着。
雖然自己體内确實流淌着黃金血脈,但他從不認為自己與那個冷酷傲慢的家族有任何關聯。
“你既然也是仙古中人,這件事理應交給你去查。”
滄溟月說道。
江塵聞言,冷笑一聲,
“你以為我還會信你?若不是你,小師妹根本不會死。這一次,我不會再輕信你的任何一句話了。況且...”
“你一個準帝都不敢去做的事情,我一個仙王一重去了又有什麼用?送死嗎?”
滄溟月瞥了他一眼,
“輪回墓是輪回仙帝以仙古遺骸和他的本命精血構建的世界,不與外界相通。在這裡,我能夠動用準帝之力而不被外界感知。但是隻要我踏出輪回墓一步,我的氣息便會瞬間被那個人發覺。”
“現在的我,還不想與之為敵,而且,還有一個原因,讓我不得不留在這裡。”
江塵皺眉,
“什麼原因?”
他不理解。
作為一個滅世者,還會有忌憚和牽絆?
滄溟月轉過身,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,她說出了一句讓江塵整個人如遭雷擊的話。
“因為...我有了身孕。”
江塵徹底愣住了。
大腦在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,
有了身孕?
她?
滄溟月?
那個一眼崩碎不朽女屍、視諸天萬界如蝼蟻的萬古第一女帝...懷孕了?
江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,他脫口而出,
“誰的?你不是剛剛重塑身軀嗎,這就懷孕了?”
他思索片刻,分析道,
“難道是度人居士那個老家夥?”
轟!
江塵話音剛落,一股恐怖的力量便轟然而至。
他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般倒飛出去,重重地撞在古殿牆壁上。
古殿牆壁堅固無比,此刻卻被撞出了一個人形凹坑,煙塵四起,碎石紛飛。
江塵艱難爬起來,嘴角溢出一絲鮮血,渾身上下的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。
“在這座小城裡,就咱們四個人。不是度人居士,又能是誰?你難道想殺人滅口?”
滄溟月收回那隻拍飛江塵的手,瞥了他一眼,
“那你得問問,你到底對雲歌做過什麼事了。”
轟!!!
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江塵腦中炸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