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59章 前赴後繼,決死一戰
孟轲說完,轉身,大步朝神窟外走去。
“來世再見!”
鐵木山哈哈大笑,大步跟上。
“來世再見!”
“來世再見!”
...
一個接一個,數萬修士從江塵身旁走過,每一張面孔上,都帶着笑,
笑容裡有未能在大道上再進一步的不甘,有對蒼天毫無公允的憤怒,有無法與親族妻女再見的遺憾,可唯獨沒有恐懼。
江塵站在神窟入口,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,久久未動。
然後,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劍。
“來世再見。”
轟!
林曦月第一個踏出神窟,月輪劃破長空,如同一輪皓月墜落人間。
“太陰——月墜!”
月華如瀑,傾瀉而下,将沖在最前方的獸潮瞬間清空了一大片。
“殺!”
孟轲緊跟着沖出,手中凝聚出一道神光,與一頭六品異獸戰到一起,
“吃我一刀!”
鐵木山化為一尊武神,揮舞着兵刃,将一頭頭異獸擊退,數萬修士如潮水般湧出,與那鋪天蓋地的獸潮狠狠撞在一起,
兩道洪流相撞,血雨漫天。
白衣女子站在高空,冷眼俯瞰着這一幕。
這些人在她眼中,和蝼蟻沒什麼分别,可此刻,這些蝼蟻卻爆發出了令她也不得不側目的力量。
“區區蝼蟻,還妄圖掙紮。”
她冷哼一聲,素手一揮,極寒之力席卷而下,大片的冰霜在大地上蔓延,所過之處,數百修士被凍成冰雕,然後崩碎,
可後面的人連看都沒看一眼,踩着同伴的碎冰,繼續往前沖,甚至臨死前悍然自爆,以命趟開一條道路。
“瘋子...一群瘋子!”
白衣女子終于色變,她雖然強大,但面對這種悍不畏死的瘋狂沖鋒,一時間竟也隻能避退,她再強,也不可能同時斬殺數萬個不要命的帝尊強者。
一道銀光沖天而起。
那是一個帝尊初期的修士,燃燒了自己的全部生命,神魂精血靈力,所有的一切,都化為一道銀白色的神芒。
“先天太虛罡氣!”
他嘶吼着,整個人化為一道銀色流星,朝着荒天的方向轟殺而去。
荒天瞳孔驟縮。
“先天太虛罡氣?你...你從何處學來!”
他震驚得幾乎失态,這門功法乃是太古時期的無上秘術,早該失傳了才對,一個區區帝尊初期的散修,怎麼會掌握?
“哈哈哈!老子在一處太古遺迹中所得!你以為隻有你才有大機緣嗎!”
那修士狂笑着,眼中滿是不甘與悲壯。
轟!
那片虛空炸開,這種本不該出現在帝尊修士手中的太古秘術,爆發出遠超境界的恐怖威力,重重地轟在荒天的魔軀之上。
荒天身軀猛然搖顫,魔氣翻湧間,他看向那修士的眼神中滿是殺意。
“逆天而行!你當死!”
他厲聲嘶吼,
果然,蒼穹之上,蒼天殺劫降臨,
一道粗大的紫色天雷轟然劈落,将那燃燒生命的散修連同他身周千丈的虛空一并化為劫灰。
可臨死之前,那人還在大笑。
“我知蒼天不容我!但我今日捅破這天,讓爾等看看,這所謂的天命,究竟是真是假!”
笑聲未落,人已灰飛煙滅,
一種悲壯的情緒籠罩了整個戰場。
但奇異的是,這種場面不僅沒有鎮住任何人,反而愈發激發了這些修士的熱血。
蒼天殺劫又如何?
你來一道天雷,我便再上十人!你來十道天雷,我便上萬人!
“太古宗林凡求死!”
又一名修士沖天而起,通體燃燒着璀璨金光,一步踏出,便是一道天道法則轟出,意圖阻止蒼天殺劫!
轟!
他被天劫轟成飛灰,但這一擊,卻将天空中那紫色的劫雲撕開了一道裂縫。
“古月劍派杜鶴飛求死!”
一道劍光沖天而起,如同古月當空,凜冽無匹,劍光斬在荒天身上,在荒天的原始魔體上留下了一道劍痕。
雷霆降下,劍客化為飛灰。
“大梁城孟轲,求死!”
孟轲回頭看了一眼江塵,嘴角咧開一個灑脫的笑容,
這一世,他終究沒能出去請鐵木山喝酒,終究沒能看到江塵的傳奇繼續書寫下去。
可下一刻,他已經轉身,大步朝荒天沖去,體内的靈力燃燒到了極緻,整個人都化為了一道血色長虹,朝着荒天直撞而去。
轟!!!
血色長虹撞在荒天的魔軀之上,如同一輪血日炸開。
天劫落下,一切歸于虛無。
“孟轲...”
鐵木山站在原地,渾身顫抖,兩行熱淚從粗糙的臉頰滾落,然後,他仰天怒吼。
“他娘的,拼了!”
“鐵木山求死!”
他如同一頭發狂的太古兇獸,一刀從無盡獸潮中斬開一條通路,殺向荒天,
一片又一片的神光炸開。
每一招都傾盡所有,每一招都撼動天地。
荒天的身軀在虛空中不斷搖顫,雖然他依舊在不斷修複,但每一次自爆式的攻擊,都會讓他的蛻變延緩一分,讓他的魔軀裂開一道縫隙。
一個又一個名字,在蒼天殺劫下化為飛灰,可又有更多的人沖了過來。
“百越城趙無極,求死!”
“星羅宗韓楓,求死!”
“天羅谷蘇雲,求死!”
“散修周遠志,求死!”
“散修李長風,求死!”
...
一聲聲求死之音,如同戰鼓,如同驚雷,如同萬古以來所有不屈之魂的呐喊。
一道又一道身影沖天而起,一片又一片的神光在荒天身周炸開,每一招都傾盡所有,每一招都撼動天地,
蒼天殺劫在這種悍不畏死的場面下,竟變得毫無意義,
它每一次降下,都無法阻擋下一個赴死之人。
甚至...它還撼動了荒天本身,因為每一個人死前爆發出的力量,都讓荒天的蛻變更加艱難,讓他的魔軀更加不穩。
“一群蝼蟻,何敢逆天!”
荒天怒吼,面色猙獰到極點,他不明白,這些人明明都是蝼蟻,明明可以乖乖等死,為什麼要這樣?
道宴天地外,一片死寂,
那些古族老祖們,那些天驕們,所有人,都呆住了。
他們活了數千百萬年,什麼大場面都見過,可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。
數萬帝尊修士前赴後繼,以命換命,不是為了活下去,而是為了死得其所,用自己的生命,用自己的神魂,用自己的存在本身,去撼動那一線之差。
“這...”
展霄臨瞠目,他自認天驕,成道以來,一直以為自己膽識過人,可此刻看着那些赴死的身影,他卻突然覺得自己如此渺小。
肖阙歌自認劍心通明,不怕死,可若是易地而處,他有勇氣喊出那句“求死”嗎?
那些老祖們一個個沉默不語,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一幕,這樣的場面,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。
宇家老祖開口,聲音凝重,随即臉上露出了一絲難言的惋惜:
“可惜了...”
宸映微再也忍不住,兩行淚水從美眸中滑落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。
是為那些死去的人?為那個叫孟轲的小族子弟?為那個叫鐵木山的鐵家後裔?
還是為那個站在神窟中,一言不發地目送所有人赴死的青衫男人?
她不知道,
她隻知道,自己這一生,從未如此刻這般,想要成為那群人中的一員。
戰場之上,沖鋒還在繼續。
轟!
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,一道身影從側面殺至,九道神光輪轉,不死神印終于出手。
“荒天!受死!”
他暴喝一聲,化為一道九轉神光,直沖荒天而去,九轉不死印連番轟出,每一轉都帶着毀天滅地的力量。
荒天面色劇變,瘋狂催動體内的魔氣,試圖抵擋,可那些修士的求死之擊已經讓他的身體千瘡百孔,他體内的魔氣運轉滞澀,根本發揮不出全力。
轟!
不死神印的九道神印同時轟在荒天胸膛上,将那片已經布滿裂紋的甲殼轟碎了一大片,魔血如同瀑布般噴湧而出。
“你!”
荒天雙眼通紅,殺意滔天,蒼天殺劫轟然降臨,将不死神印的身軀劈成碎片,
但那九道神環轉瞬重新凝聚,不死神印竟然再次複活,站在遠處,面色蒼白卻殺意不減。
“荒天,你不是無敵的。”
他咧嘴一笑,笑容森冷而桀骜,“隻要我還能再活一次,你就永遠不是無敵的!”
說時遲那時快。
突然,荒天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,他下意識地瘋狂後退,
“太陰歸月!”
林曦月沖至,如一輪星月隕落,天地間如被銀月籠罩,漫天月華化為一道銀色光輪,太虛月輪帶着諸天星辰之力,狠狠斬在荒天胸口。
銀色光刃從荒天的胸口切入,将他尚未完全成形的原始魔軀從中間切開。
荒天的身軀幾乎斷裂,隻剩下一道暗紅色的魔氣還在勉強連接着兩半身體,他的面目猙獰可怖,七竅之中都有魔血噴湧而出,眼中的赤紅光芒瘋狂閃爍。
“你!你們!”
他的聲音已經不成語調,滿是瘋狂與暴怒,
正在此刻,神窟方向,造化定界光芒大盛!
一道刺目到極點的金色神光從神窟中轟然射出,如一道金色神虹剖開了天地,
那道光,是造化定界的最後一擊,是這方仙古陣法在經曆了無數次攻伐之後,耗盡最後一絲力量發出的終極一擊。
金色神虹橫貫長空,将荒天所在的區域,層層疊疊地化為飛灰。
轟!!!!!
從未有過的震顫和轟鳴,
荒天所在的區域,虛空層層疊疊坍塌,化為一片混沌,萬道金芒崩現,天穹像是被撕裂了,仿佛有億萬星辰墜落,打在大地上。
整片天地都在抖動,大地龜裂,山脈崩塌,海水倒流。
蒼天殺劫瞬間降臨,劫雷如暴雨般傾瀉而下,将造化定界所在的區域完全吞沒,
但江塵已經從原地消失,
乾坤戰法發動,他在金色神虹發射的刹那,已經出現在萬丈之外,站在一處山巅之上,青衫獵獵,
所有人的眼睛都被那光芒閃出了淚水,卻沒有一個人閉眼,都死死盯着荒天所在區域,直到那道身軀徹底化為飛灰,無數修士眼眸一亮,
“打中了!”
“他死了嗎!”
光芒緩緩消散,荒天所在的區域,
百裡之内的天地徹底消失,留在原地的,隻有一個無比巨大的深淵,深不見底,邊緣還在不斷坍塌。
“成功了?”
不死神印渾身是血,
“成...”
可他的話還沒說完,便戛然而止,
魔氣滔天,
從地下洶湧而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