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6章 技多不壓身
(抱歉,昨天寫七階的時候,寫成了七品,已經全部修改。)
赢姝魔瞳深處幽光流轉,落在院中那個青衫身影上,久久沒有移開,裴邝的話,她聽在耳中,卻并未放在心上。
武道争聖,便是大道?
她不這麼認為,
上古年間,有一位煉器宗師,名喚車侯轅,
此人出身寒微,根骨平平,在那個天驕輩出的年代,連拜入大宗門的資格都沒有,
可他偏偏在煉器一道上走到了極緻,以器入道,以錘證道,最終鑄出一件驚天神器,借神器之力破開聖境,成就匠聖之名,萬古流傳。
那等存在,誰敢說他走的不是大道?
眼前這個年輕人,自然遠不能與車侯轅相提并論,可他還年輕,一個帝尊一重的修士,便有這等通天手段,再給他幾千幾萬年,他能走到哪一步?
赢姝輕輕吸了口氣,将心頭那點波瀾壓了下去。
院中喧嚣還在繼續。
兩千多名邪修魔道,看着江塵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,如果說先前他們看的是一個嘩衆取寵的騙子,那麼此刻,他們看的就是一尊活生生的匠道神明。
“這般神技...不可能是無歸海出來的。”
人群裡,一個面容枯槁的老魔修壓低聲音,眼神閃爍不定。
他身旁的同伴愣了一下:
“怎麼說?”
“無歸海說到底,是被諸天舍棄的區域。”
老魔修咽了口唾沫,“若是真有這等人物,怕是早就名震整片海域了,還用得着藏頭露尾?”
這話一出,周圍幾人紛紛點頭。
無歸海說到底是化外之地,一個能将靈器品階硬生生往上提的神匠,不管走到哪裡,都會被各大勢力當成祖宗供起來,
這種人要是在無歸海,根本不可能默默無聞。
“那他是從哪裡來的?”
江塵站在院落中央,将這些人的反應盡收眼底,他心裡很清楚,來曆這種東西,越是遮掩,越容易引人懷疑,
與其讓他們胡亂猜測,倒不如主動抛出一個足夠分量的來頭。
他收回目光,朗聲淡然道:
“我來自太玄天。”
聽到太玄天三個字,滿院的喧嚣頓時停止,
“此番降臨無歸海,為的就是鍛造出一把絕世魔兵。”
短暫的死寂之後,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“太玄天?!他竟然是從太玄天來的!”
“難怪...難怪有這等通天徹地的煉器之術!”
和荒蕪混亂的無歸海不同,太玄三千州,是諸天修士心中最為向往的修行聖地。
秘境福地層出不窮,天材地寶更是多到數不清,
能在那片天地的,無不是大族之後,天驕之流,甚至有無數黃金大族的神城坐落其中。
在場這些邪修,修的是邪魔妖法,出身更是一個比一個慘,太玄天那種地方,他們這輩子連踏足的資格都沒有,
平日裡也隻能在别人的隻言片語裡,遙想那片天地的繁盛。
“太玄天的神匠...竟然親自來了無歸海。”
一個異化者喃喃自語,眼神裡的敬畏幾乎要溢出來。
先前他們敬畏江塵,是因為他的煉器之術,而現在,這份敬畏裡又多了一層對太玄天的仰望。那片天地出來的人物,絕對不是凡俗。
“敢問神匠尊姓大名?”
人群中,一個膽子稍大些的散修壯着膽子開口,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江塵看了那人一眼,淡淡開口,
“雲遊天下,以器為名。”
以器為名!
那散修先是一愣,周圍的邪修們也跟着愣住了,停頓了幾息,才有人面露恍然,眼中的敬色更濃。
“以器為名...好一個以器為名!”
一個老魔修撫掌長歎,滿臉的歎服,
“姓名不過是皮囊,唯有器道才是根本,這等胸襟,這等風采,才是蓋世神匠該有的模樣啊!”
“神匠大人高義!”
“我等修士,不及神匠萬一!”
奉承聲此起彼伏,江塵卻隻是負手而立,臉上沒有半分波瀾,一副雲淡風輕的高人模樣。
月門下,裴邝将這一幕看在眼裡,嘴角微微抽了抽,他總覺得哪裡不對,可具體是哪裡不對,又說不上來。
“走了。”
他皺了皺眉,轉身便往外走,再留在這裡,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當場出手。
赢姝看了他的背影一眼,又回頭望了一眼院中那個青衫身影,終究還是跟了上去。
兩人離去之後,院落中的鍛造并沒有停止。
江塵收了紫極魔尊的三千暗源晶,算是開了張,
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,而且還是紫極魔尊這等人物,後面的邪修們再無半分疑慮,一個個紅着眼往前湊。
江塵也不挑人,按排隊的順序來。
第二件,是一柄六階下品的骨杖,
持有者是一個專修魂道的老妪,煉器費兩千暗源晶,江塵真火一卷,靈力為錘,半炷香不到,便将那柄骨杖提到了六階中品巅峰,差一步便能踏入上品。
老妪捧着骨杖,激動得渾身發抖,當場便要跪下,被江塵擡手攔住。
第三件,六階中品的魔劍。
第四件,六階下品的噬魂幡。
第五件...
一件接一件的靈器被送入真火,又一件接一件地脫胎換骨。每一件靈器出爐,都會引發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。
江塵的鍛造手法,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了,可每一次見,都還是會被深深震撼。
那種憑空引火、徒手烙印靈紋的手段,根本不像是人力能夠做到的。
時間一點一點流逝。
暮色漸深,魂火逐漸亮起,幽綠色光芒将整座黃泉集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光暈裡。
歸魂客棧的内院中,火把和魂燈早早燃了起來,照得院落亮如白晝。
當第九件靈器出爐的時候,江塵的額角已經滲出汗珠。
心煉之術雖然逆天,可對神魂和靈力的消耗同樣驚人,哪怕是他,連續鍛造九件六階靈器,也有些吃不消。
“最後一件。”
他擡手揉了揉眉心,目光落在最後一個求器者身上。
那是一個身形佝偻的老者,渾身氣息陰沉,修為在帝尊七重上下,他雙手捧着一柄布滿裂紋的長刀,刀身黯淡無光,看樣子已經瀕臨報廢。
“神匠大人。”
老者的聲音沙啞,帶着一絲懇求,
“這柄刀,跟了老夫三十萬年,還請神匠大人出手,無論成敗,老夫都感激不盡。”
江塵接過長刀,神念探入其中。
片刻後,他眉頭微微一挑。
這柄刀的底子,比他預想的要好,雖然表面看起來殘破不堪,可刀身深處的核心靈紋并沒有完全損毀,隻是被歲月和煞氣侵蝕,失去了往日的靈性。
若是能夠重鑄核心靈紋,再輔以足夠的靈紋烙印...
未必不能沖擊七階。
“煉器費,五千暗源晶。”
江塵擡起頭,看向老者。
老者沒有半分猶豫,擡手便将一枚儲物戒遞了過來,
他這柄刀當年也是七階下品的神器,隻是後來在一場惡戰中受損,品階跌落,這些年他找了無數煉器師,都束手無策。
五千暗源晶換一次機會,值了。
江塵接過儲物戒,神念一掃,确認無誤,便收了起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
轟!
暗金色的真火再一次升騰而起,這一次的火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旺盛,火舌蹿起五丈多高,熱浪滾滾,将周圍的魂火都壓得黯淡幾分。
長刀入火。
裂紋密布的刀身在高溫之下開始融化,一點一點,從刀刃到刀脊,再到刀柄。
江塵閉上了眼睛。
他的雙手在虛空中緩緩劃動,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,一道道靈力紋路從他指尖飛出,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複雜,都要精妙。
院落裡鴉雀無聲,
所有人都意識到,這最後一件,怕是和前面九件不一樣。
咚!
第一聲錘響落下。
咚!咚!咚!
錘聲由慢到快,越來越密,到最後幾乎連成了一片,震得人耳膜發顫,融化的刀身在火焰中重新凝聚,一點一點,從一灘鐵水逐漸化為刀的雛形。
江塵的額頭,汗珠順着臉頰滑落。
他的神魂在高速運轉,靈力的輸出精準到了極緻,每一道靈紋烙印的時機方位,都經過缜密的推演。
七階神器和六階,看似隻差一階,可其中的難度,何止十倍。
一炷香、
兩炷香、
三炷香...
當第三炷香燃盡的時候,火焰之中,忽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光芒。
一股遠超六階的恐怖氣息,從那柄正在成型的長刀之上席卷開來。
“七階!”
有人失聲驚呼。
“是七階神器的氣息!”
“他真的...真的要把一件報廢的六階靈器,重鑄回七階!”
江塵猛然睜眼,雙手同時結印。
“凝!”
一聲低喝,暗金色的真火驟然收攏,盡數湧入那柄長刀之中。
刀身劇烈震顫,發出一聲龍吟,隐約可見,金色龍身從刀柄一直到刀脊盡頭,一股凜冽至極的刀意從刀身上散發出來,割得虛空嗤嗤作響。
七階下品,
真的是七階下品,
滿院死寂,兩千多雙眼睛瞪得滾圓,死死盯着那柄長刀,連呼吸都忘了。
那佝偻老者呆立在原地,渾身顫抖,不可置信,
他本以為能将刀恢複到六階極品,就已經是天大的機緣了,萬萬沒想到,江塵竟然直接将刀重鑄回了七階!
七階神器啊!
那是帝尊巅峰都要争搶的至寶!
“拿好。”
江塵擡手一揮,長刀落入老者手中。
老者手忙腳亂地接住,入手的刹那,一股熾熱鋒銳的刀意順着掌心竄入體内,他渾身一震,老淚縱橫。
“多謝神匠!多謝神匠大人!”
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,重重磕了三個響頭。
江塵沒有攔,
他擡手将真火散去,身形微微晃了一下,随即穩住。
十件靈器,九把六階,一把七階下品。
池倉一直在旁邊看着,這會兒終于回過神來,他整了整衣襟,背着手走到院落中央,清了清嗓子,擺出一副狐假虎威的架勢,
“諸位,神匠大人的規矩,今日隻鍛十把。”
他掃了一眼四周,将那些意猶未盡的眼神盡收眼底,慢悠悠道:
“有需要鍛造的,可去明日的萬魂交易會,神匠大人會在交易會設下鋪面,屆時再為有緣者祭煉兵刃。”
“今日就到這裡,諸位請回吧。”
說罷,他便開始送客。
這些邪修早已經把江塵視作天人,哪裡敢有半分造次,
雖然心裡萬般不舍,卻還是一個個按序退出,隻是臨走時,都忍不住回頭望上一眼,将那面金色布幡上的字牢牢記在心裡。
“明日交易會...說什麼也不能再錯過了。”
“我手裡還有件六階下品的魔器,明日一定要請神匠過目。”
“回去就把壓箱底的暗源晶都帶上,隻要能讓靈器提一階,傾家蕩産也值!”
議論聲漸漸遠去,内院之中終于安靜下來,
江塵回到屋裡,将今日所得的儲物戒一一取出,神念掃過,十件靈器的煉器費,加上先前紫極魔尊的三千,前前後後加起來,接近四萬暗源晶。
四萬。
他心裡暗暗咂舌。
想他在太初古關的時候,有琴蘭和霍沖霄的庇護,雖然也不缺資源,可這四萬暗源晶,依舊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沒想到在黃泉集擺了一天的攤子,就賺了這麼多。
“什麼時候在外面混不下去了,到黃泉集開個鍛造鋪,倒也不錯。”
江塵嘴角微微上揚,
果然是技多不壓身。
虞紫鸢從外面走了進來。
她已經換了一件素色長裙,臉上依舊是那副泛黃平庸的模樣,隻是那雙眼睛,在夜色下格外清亮。
“累了吧。”
她走到江塵身後,聲音比白日裡柔和了幾分,
“一次性煉了十件靈器,神魂和靈力的消耗都不小。”
話音未落,江塵便感覺到一縷冰冰涼涼的氣息,從身後掌心傳來,沿着奇經八脈流轉。
氣息所過之處,原本因為過度消耗而有些滞澀的靈力,瞬間活躍起來,神魂上的疲憊也被這股清涼之意緩緩撫平,說不出的舒坦。
江塵眼睛一亮,
他倒是沒想到,虞紫鸢竟然還有這等本事。
玄素仙宮的功法,果然非同小可。
尤其是感受到後背那雙掌心傳來的冰涼柔軟,隔着衣料,若有若無地貼着他的肌膚,心跳頓時快了半拍。
他心裡念頭一轉,非但沒有坐直,反倒往椅背上靠了靠,故意擺出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,聲音也低了幾分。
“的确...有點累了。”
虞紫鸢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她自然看得出來,江塵是在裝,
可她沒有拆穿,掌心的冰涼氣息依舊平穩地渡出,隻是耳根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,悄悄泛紅,
過了片刻,她收回手,轉移了話題。
“明日你打算怎麼逼骸骨老魔現身?”
江塵也正色起來。
他轉過身,看着虞紫鸢,
“骸骨老魔正在祭煉一把魔刀。”
“如果聽到有人能讓魔刀威力翻倍,而且還敢立下無效十倍賠償的字據,他不可能不動心。”
“到時候,他必然會帶着魔刀親自出現。”
虞紫鸢微微颔首,卻還是有些擔憂。
“骸骨老魔在黃泉集盤踞多年,城府極深,恐怕不會輕易上鈎。”
江塵笑了笑,語氣裡帶着幾分笃定,
“越是強者,對高階神兵的追求也就越強,哪怕隻有一線機會,他也不會放過。”
說話間,體内那絲絲縷縷的清涼還在緩緩流轉,舒坦的他差點沒忍住哼出聲來,他看着虞紫鸢,忽然話鋒一轉,似笑非笑道,
“沒想到,玄素仙宮竟還有這等甯心靜氣的功法。”
他往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,“晚上要是沒事,到我房裡來,咱們繼續。”
虞紫鸢擡眼,白了他一眼,那一眼裡沒有半分怒意,反倒帶着幾分說不出的風情。
“想得美。”
她丢下三個字,轉身便往外走,裙擺輕揚,款款而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