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曦月眸中月華流轉，略帶疑惑地看向他。

　　“自然，隻有凝練出本源世界，才有資格踏上界皇之位，帝尊靈宇尚在界皇之上，我自然早就凝練了。”

　　她說到這裡，微微停頓，看向江塵的神色多了幾分疑惑：

　　“你為何突然問這個？”

　　江塵皺了皺眉，正色道：

　　“這就奇怪了，我已經界皇巅峰，卻始終沒有凝練出屬于自己的本源世界。”

　　林曦月的表情驟然一變，

　　她伸出兩指，纖細的指尖輕輕按在江塵的腕脈之上，一縷靈力湧入江塵體内，沿着經脈遊走。

　　下一刻，她整個人怔住了，

　　江塵的體魄，已經不能用“強”來形容了。

　　經脈之中流淌着的金色血氣，如同一條條奔騰的天河，每一滴血液都蘊含着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量，

　　髒腑之間，鴻蒙之氣流轉，骨骼堪比神金，

　　這具肉身的強橫程度，比起帝尊巅峰的煉體修士，還要恐怖數倍。

　　“你...”

　　林曦月收回手指，罕見地露出了幾分動容。

　　“你的體魄之強，已經超越了帝尊巅峰的極限，若非你體内沒有天命之力，我幾乎要以為你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了。”

　　她頓了頓，眼中的疑惑更濃了，

　　“但正如你所說，雖然血氣如龍，靈力浩瀚，卻沒有本源世界的迹象，也就是說，你僅憑體魄之力，就擁有了堪比帝尊後期乃至巅峰的戰力。”

　　江塵沒有太意外，他早就察覺到了這一點。

　　同樣的境界，他的實力比任何人都要強出一大截，這種差距已經不能用功法好壞來解釋了，以前自己可以說是因為血脈不凡，功法出衆，

　　可這神窟中的古族天驕，哪個不是天資絕世，功法通天，即便自己不用乾坤戰法，同境之中，也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戰勝自己。

　　“你是如何踏入地界皇境？”

　　林曦月認真地問道，

　　江塵張了張嘴，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，

　　“不知道，莫名其妙地就進了。”

　　他說到這裡，忽然神色一僵，似乎想起了什麼，

　　界皇？

　　不，他踏入的根本不是什麼界皇，

　　在輪回墓中，吞天混沌經吞噬了輪回仙帝留下的力量，成就的是仙古時代的境界——仙王！

　　仙古的修煉體系與今世截然不同。

　　仙古修的是自身，向自身求索，借天地之力卻不依賴天地，一切都從肉身與神魂中蛻變而來，由内而外，自成大道。

　　而今世的修煉體系，極度依賴外物，依賴天地法則。

　　星主、界皇、星宇帝尊，每一步都在不斷與天地法則交融，将天地的力量化為己用。

　　這也是為什麼他的實力遠超同境界，因為他的根基本來就站在另一個體系之上。

　　可問題來了。

　　仙古之後，這世間再無仙人。

　　如果他是這天地間唯一一個修成仙王境的人，而且沒有仙氣可以繼續吸收，那就意味着，他的前路已盡，無法再向前一步，

　　自己該如何繼續？

　　難道要卡死在仙王境永遠無法突破？

　　江塵思慮片刻，然後擡頭看向林曦月，

　　“曦月，你能否告訴我，本源世界是如何凝聚的？”

　　作為前世聖人，自然對大道理解深刻，由繁化簡，

　　“星主之境，會凝出一顆本命星辰，所謂本源世界，便是以自身覺醒的大道為基，将本命星辰演化成一方真實的小世界。”

　　“世界成型之後，便會與肉身共鳴，為修士帶來源源不斷的世界之力，這便是界皇之力。”

　　“界皇境，便是将這本源世界不斷擴張、完善，使世界法則與自身大道完全融合，舉手投足間調動本源世界的威能。”

　　“而帝尊境，又被稱為靈宇境，是在本源世界的根基上演化出一方宇宙，到那時，修士舉手投足間，實力也就更加強大。”

　　她說到這裡，看了江塵一眼，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歎。

　　“開辟靈宇，演宇宙之形，這是帝尊遠勝界皇的根本所在。”

　　江塵聽完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
　　他閉上眼睛，将林曦月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反複揣摩，

　　本源世界，是以自身大道為基，将本命星辰構建成一方真實世界。

　　而仙古的修煉，是向自身求索，從來不假外物，更不會去構建什麼本源世界。

　　兩種體系，從根源上就背道而馳，

　　一個是求諸于内，一個是依托于外。

　　可他的身體裡，既流淌着仙古的根基，又兼容了今世的境界。

　　如果說仙古修的是“真我”，今世修的是“世界”，那麼，若能将這兩種力量融合...

　　他微微擡頭，目光卻看向頭頂的巴蛇殘蛻，這頭巴蛇曆經萬古都沒有腐朽，自己若是借助吞天混沌經，加上自己覺醒的大道...

　　“你在想什麼？”

　　林曦月的聲音将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，

　　江塵睜開眼，眼中神光流轉，整個人仿佛經曆了一場脫胎換骨般的蛻變。

　　“我在想，一條屬于自己的路。”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氣，将林曦月的手輕輕握在掌心，

　　“曦月，若我能将這條巴蛇煉化成本源世界，你覺得可行嗎？”

　　林曦月微微一怔，她細細思索了片刻，忽然瞳孔一縮。

　　“巴蛇...天生擁有吞納之能，體内自成洞天，若以之為基，的确有幾分可能。”

　　她語氣變得格外鄭重，

　　“可是，巴蛇終究是遠古神獸，堪比聖人，你要将它煉化，難度極大，稍有不慎，便會被其反噬，形神俱滅。”

　　“而且，即便成功了，這個本源世界也終究是外物，與自身大道未必相合，日後踏入帝尊，同樣後患無窮。”

　　江塵聞言，嘴角卻浮現出一絲自信的笑容，

　　“你說得不錯。”

　　“但我的大道，本就不需要與天地相合。”

　　他擡起頭，眼中金光璀璨如日，那道光芒，與天地間任何一種法則都不同。

　　“我的道，是自身。”

　　“天要我融入天地，我便與天地相争，将天地融入我身。”

　　“巴蛇也好，本源世界也罷，最終都隻是我手中的工具，而非我依托的根基。”

　　林曦月怔怔地看着他，那一刻，她在這個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，那種光芒，不同于任何修煉體系，不同于任何大道法則。

　　那是隻屬于江塵自己的道。

　　“你...”

　　她的話未出口，便被一陣劇烈的轟鳴打斷。

　　轟隆！

　　大地猛然顫抖起來，

　　神窟之外，一聲巨響傳來，如同萬雷齊鳴，震得整片山脈都在劇烈搖晃，緊接着，無數異獸的咆哮聲彙聚成一片，

　　其聲音之大，震得神窟中的石壁都在簌簌落灰。

　　“這...這數量...”

　　展霄臨瞳孔猛縮，嘴唇顫抖。

　　“比上次多了至少幾十倍！”

　　肖阙歌按劍而立，面色鐵青，

　　“荒天瘋了，他把整個道宴天地的所有異獸全都召來了！”

　　話音未落，大地忽然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，一頭體長數千丈的土龍從地底鑽出，渾身覆蓋着暗金色鱗甲，一雙眸子如同兩輪幽火，猙獰無比。

　　遠處，一聲長鳴破空，

　　一頭獨角巨獸踏碎山嶽而來，額上那根數十丈長的尖角閃爍着蒼白色的光芒，每一步落下都讓方圓百裡内的山石碎裂，其散發出的氣息，赫然是八品。

　　“八品...那是八品異獸！”

　　“還不止！”

　　天空中又有數道恐怖氣息出現。

　　一頭通體赤紅的火鳥，雙翅展開遮天蔽日，一條惡蛟，盤踞在一座山峰上，蛇頭高懸，吞吐着灰色毒霧，

　　還有一頭通體如玉的巨猿，雙拳捶胸，每一拳落下都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，

　　除了這些七品甚至八品異獸，其餘異獸更是數不勝數，

　　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，

　　展霄臨、宇文淵、肖阙歌等天驕們很快圍了上來，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江塵與林曦月。

　　“天女、江道友，怎麼辦？這陣法擋得住嗎？”

　　江塵站在光幕前，面色從未有過的冷寂，

　　“數量太多了，一味防禦，最多三天，陣法就會崩潰。”

　　“才三天！這不完了！”

　　一個修士當場哀嚎，滿臉死灰。

　　“那...我們是不是都要死在這裡了？”

　　“死？”

　　江塵冷冷地掃了那人一眼，

　　“比這更可怕的是，被荒天吞噬，魂飛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，不過...還有一種方法。”

　　“什麼方法？”

　　江塵一字一句道：“和荒天...決死一戰。”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這些人瞠目結舌，一個個面面相觑。

　　。。。

　　外界，天珍樓中。

　　“怎麼辦？要不要和荒天講和？”

　　有老祖面色鐵青地開口，

　　“荒天要什麼的，我等盡量滿足，畢竟各家各脈最傑出的後輩都在裡面，要是全都折在這裡...”

　　“盡量滿足，說得輕巧，老夫的配劍都交出去了，肖家以後還怎麼立足諸天！”

　　争吵聲中，洞玄鑒突然一陣震顫，一道金光從鏡面中射出。

　　隻有四個字。

　　“決死一戰！”

　　片刻後，宇文老祖拍案而起，面容上滿是激動。

　　“好！好一個決死一戰！這才是我等後裔天驕該有的血性！全力催動法相，我等拼着損耗本源，也要進入道宴天地，将這些太古獸王攔下！”

　　轟！

　　道宴天地外的虛空中，數十座辇架同時亮起滔天神光，

　　一道又一道法相從虛空中顯化，雖不能真正進入道宴，卻将自身的氣息強行透入，如同數十輪大日同時降臨，照得荒天所在的方向一片通明。

　　荒天擡頭望天，看着那些如天威般壓來的老祖法相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，

　　但他依舊沒有絲毫驚慌，那個女人...已然融合了他賜給的饕餮真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