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戰典！

　　這件至寶此刻竟自主複蘇，在他識海中綻放出前所未見的璀璨光芒。

　　書頁翻動的聲音在識海中回蕩，每一頁翻過，都有無數古老神文從紙面飄飛而出。

　　江塵的心神劇烈震動。

　　這件寶物是武神莫離交給他的，隻說是人族至寶，那時的江塵根本不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，隻當是一件尋常的傳承之物。

　　後來随着修為提升，永恒戰典确實展現出了一些神異之處，不光能夠化為永恒戰劍，而且還能将同等級别的寶物轉化為功法，

　　但也僅此而已。

　　相比誅仙劍意、戮魔劍意那種殺伐天下的攻伐之術，永恒戰典更像是一部輔助性質的功法，從未展現出真正的殺伐之力。

　　江塵一直以為，這就是永恒戰典的全部。

　　可此刻，當菩提樹的枯榮之道将他心中的塵埃一一洗淨，當他的道心澄明到前所未有的境地，這件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至寶，終于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。

　　那些神文從識海中飄出，化作一道道實質般的金色流光，在江塵周身缭繞旋轉。每一道流光都蘊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，仿佛天地初開之時便已存在，曆經億萬載歲月不滅。

　　江塵隻覺得自己的意識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牽引着，向那些神文深處沉去。

　　一段口訣突然湧入他的心神。

　　那口訣艱澀到了極緻，每一個音節都仿佛蘊含着天地至理，

　　江塵修行至今，見過的功法秘典不計其數，從最粗淺的煉氣術，到帝路上大帝遺留的真意傳承，再到誅仙、戮魔兩大劍意，他的眼界早已寬闊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。

　　可眼前的這段口訣，卻讓他生出一種茫然之感。

　　就像是一個剛剛開始識字的蒙童，忽然被塞了一卷聖人手書的古老典籍。

　　那種晦澀程度，遠超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種功法。

　　“這是什麼秘法？”

　　江塵的心神被徹底吸引，他強壓下心中的震動，嘗試着去理解那些神文中蘊含的真意。

　　漸漸地，他的神情變了。

　　先是震驚，然後是駭然，最後化作一種難以置信的凝重。

　　這是一道劍訣。

　　一道完整的、真正的劍道殺招。

　　江塵在帝路上曾經得到過大帝之法，也曾借鑒誅仙和戮魔兩把神劍中蘊含的劍意，演化出自己的攻伐之術。他曾經以為，那就是帝級攻伐之術的極緻，足以讓他在同輩中縱橫無敵。

　　可此刻他才明白，自己錯得有多離譜。

　　大帝之法留下的不過是一縷真意，誅仙戮魔的劍意也是從神劍中參悟而出，嚴格來說，那些都不是真正完整的帝級招式。

　　真正的帝級招式，是一尊大帝窮盡畢生心血，将自己對大道的感悟、對天地的理解、對殺伐的掌控，全部凝練為一體而形成的至強一擊。

　　這樣的一擊，蘊含的不僅是一種攻伐之術，更是一條完整的道。

　　而此刻永恒戰典中浮現出來的這道劍訣，就是這樣的一式殺招。

　　僅僅是劍招的起手式，其中蘊含的劍理與大道真意，就比江塵之前修行過的所有功法加起來還要可怕。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一直在小溪中遊弋的魚，忽然間看到了大海。

　　江塵的心神劇烈震顫。

　　他隐隐有一種感覺，如果自己能夠将這一劍完整施展出來，其威力必然驚天地泣鬼神。那種殺力，恐怕連準聖級别的存在都要為之色變。

　　“難道說...永恒戰典就是此人所著？”

　　江塵的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震驚的念頭。

　　這座菩提山的主人，那位被道玄子稱為“界主”的存在，如果永恒戰典真的是他所著，那麼這件至寶的來曆就太可怕了。

　　永恒戰典據說是人族聖物，如果永恒戰典與這位界主有關，那麼這位界主與人族之間，又有着怎樣的淵源？

　　更讓江塵心驚的是，如果永恒戰典中記載着無上傳承，那麼這些年來他一直将其當作輔助法門來使用，豈不是暴殄天物？

　　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
　　江塵壓下心中的雜念，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對劍訣的參悟之中。

　　那些神文在他識海中不斷流轉，每一個文字都像是一道劍氣，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。江塵嘗試着去理解它們，去捕捉其中蘊含的劍理，可他很快就發現，這門功法太過晦澀了。

　　那種晦澀并非刻意為之，而是因為其中蘊含的道太過高深。

　　就像是一個從未見過火焰的人，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“熱”這個概念。不是他不夠聰明，而是他根本沒有與之對應的感知能力。

　　江塵現在就是這種情況。

　　他的修為雖然已經臻至界皇初期，甚至真正的戰力足以與半步帝尊抗衡，可面對這道劍訣，他依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吃力。

　　那些神文就像是活物一般，每當他以為抓住了其中的真意，它們便滑不留手地溜走，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。

　　江塵咬牙堅持着。

　　他催動全部心神，一遍又一遍地嘗試，額頭上滲出汗珠，

　　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。

　　不知過了多久，江塵隻覺得自己的心神幾乎要透支到極限，腦海中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，每次推演都耗盡心力。

　　可那道劍訣依然如同霧裡看花，朦朦胧胧，怎麼也看不真切。

　　他能感覺到自己已經觸碰到了那道門檻，卻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。那種明明近在咫尺卻無法抓住的感覺，幾乎要讓人發瘋。

　　就在江塵的心力即将耗盡，意識都開始變得模糊的時候...

　　“靜。”

　　一道天音驟然在他識海中炸響。

　　江塵隻覺得腦海中轟然一震。

　　像是有一層無形的薄膜被這道聲音擊碎了。

　　那些原本晦澀難明的神文，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清晰起來，如同晨鐘暮鼓，直接穿透了他所有的迷茫與困頓，

　　那些原本需要耗費巨大心力才能勉強理解一絲一毫的劍理，此刻竟然像是流水一般自然地湧入他的心神之中。

　　不需要刻意去思考，不需要強行去領悟。

　　一切都水到渠成。

　　菩提樹的枯榮之道在這一刻發揮了關鍵作用，那些被淨化的執念、被洗滌的心結，讓他的道心變得前所未有的通透，而這樣的道心，正是參悟無上劍道的根基。

　　江塵盤膝坐在石階之上，周身的神文光芒越來越盛。

　　那些暗金色的文字開始在他身前凝聚，化作一道道虛幻的劍影，每一道劍影都蘊含着一種獨特的劍理，它們在虛空中交錯穿梭，漸漸勾勒出一個宏大得無法形容的劍招雛形。

　　江塵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。

　　他看到了。

　　雖然隻是一鱗半爪，雖然隻是皮毛中的皮毛，但他确實看到了這道劍招的真實面目。

　　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殺伐之意。

　　劍還未出，意已先至。

　　僅僅是在心神中推演這一劍的起手式，江塵就感覺到一股讓他自己都心驚肉跳的殺力在體内孕育。那種殺力之純粹、之淩厲，遠遠超出了他對劍道的所有認知。

　　誅仙劍意，主殺伐，一劍出而誅仙滅神。

　　戮魔劍意，主破滅，一劍落而群魔辟易。

　　這兩道劍意已經算是江塵見過的最強攻伐之術，在任何場合施展出來，都足以讓對手聞風喪膽。

　　可與眼前的這道劍訣相比，誅仙和戮魔的劍意竟顯得有些...

　　單薄。

　　就像是兩把鋒利至極的絕世好劍，與一柄開天辟地的神斧相比較。同樣是兵器，同樣是殺伐之器，可其中蘊含的層次卻截然不同。

　　誅仙戮魔殺的是個體，而這道劍訣，殺的是...

　　道！

　　江塵的心中湧起一種明悟。

　　這道劍訣的真正可怖之處，不在于它的殺力有多麼強大，而在于它所針對的并非血肉之軀，甚至不是神魂元神，而是對手所修的道。

　　一劍出，可斬道。

　　這種層次的攻伐，已經超出了江塵對劍道的理解範疇。

　　時間在參悟中飛速流逝。

　　一個時辰。

　　兩個時辰。

　　三個時辰。

　　當江塵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，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兩柄無形的神劍在交擊，每一次碰撞都濺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。

　　起手式，悟透了。

　　雖然隻是這道劍訣最粗淺的部分，雖然距離真正施展還差了十萬八千裡，可江塵已經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一劍的可怕。

　　他有一種感覺，如果自己能夠将這一劍修至大成，其威力恐怕比自己現在所能施展的最強招式還要可怕十倍、百倍。

　　甚至可能不止。

　　“趁熱打鐵。”

　　江塵深吸一口氣，永恒戰劍在手中凝聚。

　　這柄陪伴他征戰多年的神劍，此刻竟然發出了一道清越的劍鳴，仿佛它也感受到了那道劍訣的氣息，産生了某種共鳴。

　　劍鳴聲越來越響，從最初的清越漸漸變得高亢，最後竟然化作一道驚天動地的劍嘯。

　　那聲音穿透了菩提山的層層禁制，穿透了雲霧的阻隔，直沖九天雲霄。

　　天地間，有劍音顫鳴。

　　遠處，那些散落在山巒之間的建築中，一個個幹屍古玩界的修士紛紛擡起頭來，望向菩提山的方向。

　　“那個位置...”

　　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站在一座青磚灰瓦的小樓前，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道精光，

　　“那座山...是界主陛下所在的地方？”

　　“已經接近山頂了。”

　　另一個聲音響起，說話的是一位中年修士，他的修為赫然已經達到了帝尊境界，放在外界足以成為一方霸主，可此刻他的臉上卻滿是震驚之色，

　　“菩提山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登上去的，即便是道玄子師兄，也隻能走到山腰處。”

　　“何止是道玄子師兄。”

　　先前的老者搖了搖頭，

　　“據我所知，這個紀元以來，能夠登上菩提山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，而能夠接近山頂的...”

　　周圍的修士們面面相觑，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。

　　他們雖然平日裡都在各自修行，看起來與尋常宗門弟子沒什麼兩樣，可他們畢竟是幹屍古玩界的人，雖然總部看似破舊，可能夠進入這裡的，無一不是從諸天萬界挑出來的成員。

　　他們的眼界遠比外界的修士開闊，深知菩提山意味着什麼。

　　而現在，一個陌生的年輕人，竟然直接登到了接近山頂的位置？

　　“他悟到了什麼？”

　　有人喃喃低語，聲音中滿是疑惑與震驚，

　　“怎麼會有如此氣象？”

　　衆人擡頭望去，隻見菩提山上方，天穹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。

　　無數道規則從虛空中顯化，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鎖鍊，在山巅之上縱橫交錯，交織成一幅宏大無比的秩序圖卷。

　　那些規則鎖鍊并非雜亂無章地排布，而是遵循着某種玄奧至極的規律，在虛空中構建出一道無形卻實質般的幕牆。

　　幕牆之内，枯榮靜止。

　　那些原本在飛速流轉的四季輪回，那些生滅興衰的演化，在這一刻全部凝滞了下來，就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下了暫停鍵。

　　山巅之上，一切都停止了變化。

　　唯有劍意在升騰。

　　像是春風拂面，可就是這種看似平和的劍意，卻讓在場的所有人感覺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。

　　那位帝尊境界的中年修士臉色驟變，

　　“他在悟劍？”

　　“什麼樣的劍意，能引動天地規則自行顯化？”老者的聲音中也帶上了駭然，

　　道玄子站在山腳下，仰頭望着山巅的方向，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。

　　他一直知道江塵不凡。

　　從第一次見到江塵開始，他就知道此子絕非池中之物。可即便是他，也遠遠低估了江塵的潛力。

　　能夠在菩提山上悟道，能夠引動如此天地異象，能夠被界主陛下親自接見...

　　這些随便哪一條拿出來，都足以震撼萬古。

　　道玄子忽然有一種預感，這個年輕人，如果能夠繼續成長下去，有朝一日，他或許能夠成為幹屍古玩界的第二尊大聖。

　　想到這裡，道玄子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