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5章 因果之外
通道中,一片死寂。
沒有人說話,隻有沉重的呼吸和急促的腳步聲。
當初尋找輪回帝宮時,足足彙聚了十餘萬人,都是輪回墓中的強者,而現在僅剩下不到百人,其餘人都死光了。
七大仙國之主僅剩下五人——天無極、太初聖皇、九幽魔帝、冥血神,以及雲夢婵。
每個人都帶傷,有些人傷勢嚴重,奄奄一息。
其中最強的不周仙人已經隕落,成為了喚醒女屍的養分。
夜萬疆死了,被不周仙人吞噬,
牧舜之更是凄慘無比,死無全屍。
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天驕,那些曾經叱咤風雲的強者,如今都已經化為塵土。
雲夢婵身負重傷,氣色極差,她的右臂上還有一道傷口,正是被不周仙人擊中的地方,
在這片區域,沒有人再說話,所有人皆充滿絕望,方寸大亂,再沒有人為了混沌源血和輪回仙帝的傳承再刀劍相向。
江塵、雲歌和雲夢婵來到度人居士所在的區域,
他們在離開天河底部時帶了許多聖靈天水,雖然不能立即恢複雲夢婵的傷勢,但五成實力還是沒有問題的。
三人在服用聖靈天水後盤膝而坐,默默恢複着傷勢,
聖靈天水這種品級的聖藥并不多見,各種神華在體内流轉,溫養着受傷經脈,那片區域都彌漫着淡淡藥香,
這種異象自然被其他人所發現,但誰都不敢近前,生怕被誤會。
過了很久。
天無極、冥血神、太初聖皇、九幽魔帝才舔着臉向前,對着雲歌和度人居士恭敬行禮。
“多謝兩位救命之恩。”
他們的聲音很恭敬,生怕惹怒了雲歌和度人居士,
雲歌冷然道,
“我隻是為了救我師兄,沒打算救你們。”
她語氣十分冷漠,甚至帶着一絲厭惡,對于這些人,她沒有任何好感,如果不是為了救江塵,她絕不會動用月魄星盤,更不會給這些人逃生的機會。
度人居士也背着手,
“我這須彌空間可是給這三位道友準備的,和你們沒什麼關系,是你們厚着臉皮進來的。”
四大仙國之主碰了一鼻子灰,卻誰也不敢說話,一個個面面相觑,臉上滿是尴尬和難堪。
若是以前,他們哪裡會受這種氣?早就翻臉了。
但現在,他們不敢。
不周仙人死了,他們在七大仙國之主中,實力并不在前列,現在更是傷兵滿營,根本不是雲夢婵的對手,加上如今的江塵,他們可以說毫無勝算。
最終還是太初聖皇開口,他的聲音中滿是誠懇。
“我等知錯,與不周仙人合作,隻是與虎謀皮,他有這般下場也是活該。”
他頓了頓,才試探着問道:
“前輩在輪回墓萬古歲月,可知離開輪回帝宮的辦法?隻要您能帶我們出去,我等必有厚報。”
九幽魔帝也放下架子,恭敬道:
“對!對!前輩,隻要您能救我們出去,我願意将國中聖兵獻上,為來以道友為國師,地位與我平齊!”
天無極和冥血神也紛紛開口,許下了各種承諾。
度人居士擺了擺手,對這些所謂的仙國之主頗為不屑:
“我可沒這個本事,你們一個個都是聖道大能,老夫也就是多活些時日,要是真救了你們,别說厚報了,你們這群人不恩将仇報也就不錯了。”
幾人雖然被拒絕,卻似乎聽出點意思——度人居士沒這個本事,那江塵和雲歌呢?
畢竟江塵那驚世的一劍,還有雲歌的月魄星盤,都險些重傷不朽女屍。
但當看到雲夢婵,誰都不敢近前。
剛才雲夢婵服用聖靈天水的時候,他們早就看到了,那神水中蘊含的靈力,讓這幾位聖道大能都垂涎三尺。
原本除了不周仙人,其餘人就不是雲夢婵的對手,現在加上江塵和雲歌,這三個人弄不好會‘斬草除根’,
帶自己出去,那更是癡人說夢,隻得讪讪離去,再尋他法。
而另一邊,雲夢婵卻詢問着江塵和雲歌,在這幾天發生了什麼。
當得知其餘六大仙國的天驕,為争奪寶物,把雲歌和江塵逼入天河時,怒不可遏。
更是聽到江塵說,自己最看不上沈逸凡,竟然拼死給兩人争取出逃跑的時間,臉色微微動容。
“這聖靈天水,就是在天河底部的空間中帶來的。”
雲歌解釋道,
雲夢婵點了點頭,她自然看出雲歌與之前的不同,不再是個青春懵懂的少女,而是成為了真正的女人。
她看向江塵,眼中滿是欣慰和托付。
“塵兒,以後,雲歌就交給你了。”
江塵眼神堅定,鄭重點頭。
“放心,師娘,我一定會照顧好師妹。”
雲夢婵微微一笑,那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。
然後,她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。
“塵兒,對于脫身,你可有什麼想法?”
這是雲夢婵第一次主動詢問江塵的意見。
江塵沉默片刻,道:
“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沈逸凡的死。”
雲夢婵奇怪道:
“沈逸凡的死和離開此地有什麼關系?”
江塵認真道:
“師娘,如果我說,我能看見一線天機,您信嗎?”
看見一線天機?
雲夢婵徹底動容起來,在她認知中,從未有一種力量能夠得見未來,在仙古時代,無論是因果之力還是時空大道,都不存在。
江塵這些年,到底經曆了什麼,怎麼會有如此逆天的能力?
這信息實在太過駭人,甚至有些離譜。
若是其他人,雲夢婵絕不相信,但此刻,她卻點頭道:
“我相信。”
江塵繼續道:
“其實我在城中與沈逸凡重逢時,就已經斷定,他必然會死,而且就在這幾天之内,但如何死,我卻不知道。其中最大的可能,就是觊觎我的聖人法,對我下手,然後被我反殺。”
他頓了頓,眼神有些黯然,
“但是,我想錯了,他明明想殺我,卻選擇在牧舜之對我下殺手時,用自己性命,為我和雲歌搏出一線生機。”
說到這裡,江塵的眼神也有些複雜。
沈逸凡是他唯一看錯的人。
或許兩人永遠不會成為朋友,甚至在沈逸凡臨死前還說,下輩子必須殺了自己。
但做出的事,卻完全不符合常理。
“你是說...”
雲夢婵似乎明白了什麼,瞳孔猛然收縮。
江塵眼中閃過一抹淩厲。
“很多人認為,世間有輪回因果,有宿命之說,可是我發現這世界中,有東西遵從因果,超出輪回。”
這個結論,别說雲夢婵意外,就連江塵自己察覺的時候,也非常意外。
因果之力,是江塵覺醒的最強力量之一,從某種程度來說,甚至比時空大道還要可怕。
如果說,滅世邪魔掌控因果之力,以諸天為棋盤,以萬物為養料,沒有誰逃脫他的主宰。
他根本沒必要對祖龍恐懼。
到底是什麼,讓他如此緊張,用各種方法斬殺祖龍,甚至連龍族一同滅去?
答案隻有一個。
讓滅世邪魔恐懼的并不是時空大道,而是祖龍本身。
他身上有一種力量,是超出因果,超出道理的。
明知死,卻亦要為之。
不求回報,不求歲月長河留下姓名。
甚至魂飛魄散,屍骨無存,亦要去做。
這個答案就是——
人性中的那一點光明。
哪怕明知必死,依然願意為了心中的信念、為了守護的人、為了心中的道,慷慨赴死的光明。
那一點超出了因果,超出了道理,超出了所有算計,
哪怕内心陰暗,哪怕有過居心叵測,但在身處絕境之時,那點光明依舊掩蓋了自身的惡念,
沈逸凡就是如此。
他明明想殺江塵,明明嫉妒江塵的機遇,但在關鍵時刻,卻選擇了用自己的命,為江塵和雲歌搏出一線生機。
這不是因果,不是道理,不是算計。
這是...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