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9章 楚天南
風不易從袖中取出一枚儲物戒指,雙手奉上,
“這是姑娘所需的靈藥,已經全部備齊,其中七彩琉璃參與九轉玄心草,老朽做主,以成本價算給姑娘,權當賠罪。”
江塵接過儲物戒指,神識掃過,确認無誤後微微點頭。
“風掌櫃客氣了。”
“并非客氣。”
風不易直起身,目光落在江塵身上,眼中閃過一絲欽佩與審慎,
“以道友的實力,完全可以在方才将我萬藥閣鬧個天翻地覆,但道友始終手下留情,這份隐忍與克制,老朽佩服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
“不過,老朽有一句話需告知二位,姑娘清單中尚有兩味七品靈藥,不死鳳凰花與血龍藤,這三兩味靈藥已稱得上仙珍,小店确實拿不出來,整個坊市中,恐怕也隻有九霄閣才可能有。”
“九霄閣?”
“不錯,九霄閣明日便有一場拍賣會,據老朽所知,其中便有一株三十萬年份的血龍藤上拍,至于鳳凰花,拍賣會或許也能尋到。”
風不易說到這裡,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,
“九霄閣背後的勢力,據說和黃金家族某位嫡系有關。”
九玄天門雖是玄煌城前三的勢力,但在黃金家族面前,依舊是天地之别。而九霄閣有黃金家族坐鎮,便是龍潭虎穴,也無人敢造次。
像楚君邪這樣的纨绔,在九霄閣的地盤上連大聲說話的勇氣都沒有。
江塵微微颔首:
“多謝風掌櫃提點。”
風不易又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請柬,遞了過去:
“這是明日拍賣會的入場憑證,道友持此物便可入場。算是老朽的一點心意。”
江塵接過請柬,心中卻是微微一動。
他布置的陣法極其隐蔽,尋常陣法師根本不可能察覺。
但這位風掌櫃進入大堂的瞬間便發現了陣紋的存在,甚至能夠精準地打出靈訣将其顯化,此人分明也是一位陣法大師,而且造詣極深。
這位萬藥閣掌櫃,目光如炬,處事沉穩,與楚君邪之流完全是兩個層次的人物。
難怪萬藥閣能在玄煌城屹立百萬年不倒,有這樣的人物坐鎮,縱然少主是個纨绔,根基也不會輕易動搖。
楚君邪站在那裡,臉色鐵青,進退兩難。
他雖是少門主,但風不易是門主親自任命的萬藥閣掌櫃,在門中地位超然,便是他父親也要給三分薄面。
今日之事若是鬧大,風不易将實情禀報上去,他楚君邪也讨不了好。
更何況,那座殺陣的陣紋雖然已經隐去,但剛才那種殺意可是極其明顯的,
“哼。”
他冷哼一聲,強撐着挺直腰闆,試圖挽回最後一點顔面,
“既然風掌櫃開口了,本少主便給你這個面子。”
走到一半,他又停下腳步。
回頭看了虞紫鸢一眼,眼神中依舊帶着一種不得到便誓不罷休的癫狂。
他沒有說話,但那目光已經将他的心思暴露無遺,今日之恥,他楚君邪記下了,隻要是他盯上的女人,就沒有得不到的!
虞紫鸢從始至終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過他,這等勢力,能有個半步準聖已經不錯,莫說和玄素仙宮相比,就是羅天神國都要差上不少,
在她看來,這個層級的宗門,根本沒資格出現在她的面前。
“走吧。”
她轉身向門外走去,裙裾輕揚。
江塵緊随其後。
風不易拱手相送,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,才緩緩直起身來。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,冷冷看向萬藥閣頂樓,
目光中沒有憤怒,隻有一種近乎心死的冷意。
“傳訊給門主。”
風不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
“将今日之事,原原本本地禀報上去,少門主的所作所為,老朽一個字都不會替他隐瞞。”
他身後的夥計低聲應道:“是。”
。。。
九玄天門。
傳訊玉簡亮起時,楚天南正在密室中打坐調息。
他随手接過玉簡,神識一掃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,
風不易的措辭極為嚴厲,洋洋灑灑近千字,将萬藥閣中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,楚君邪如何當衆調戲那位購置靈藥的女子,
如何主動出手卻被對方護衛一拳轟飛,如何在衆目睽睽之下丢盡了九玄天門的臉面。
更讓楚天南心驚的是最後那段話。
“此護衛表面界皇四重,實則深不可測,以一敵二對陣兩位界皇巅峰遊刃有餘,更在交手之間不動聲色布下殺陣,陣道造詣不在老朽之下,
少門主今日之舉,無異于以卵擊石,若非對方克制,少門主早已身首異處。”
楚天南的臉色冷得幾乎要滴出水來,玉簡中的内容他已經反複看了幾遍,每看一遍,他額頭的青筋便暴起一分。
元天道宴馬上就要開始了,
早在半年前,就已經在整個中土三州掀起了滔天巨浪。玄煌城作為距離最近的重鎮之一,近日來不知有多少隐世宗門、古老世家、甚至黃金家族的嫡系子弟陸續降臨。
那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,如今就在玄煌城中行走。
這些勢力,随便拎出來一個,都足以讓九玄天門萬劫不複。
他這段時間戰戰兢兢、如履薄冰,生怕一個不小心招惹了哪位不該惹的人物,給宗門帶來滅頂之災。
為此他三令五申,嚴令門下弟子低調行事,更是親自叮囑過楚君邪,讓他這段時間安分守己,不要在城中惹是生非。
結果呢?
這個逆子倒好,在萬藥閣中,當着滿堂修士的面,調戲一位來曆不明的女子,還跟人家的護衛大打出手。
最要命的是,他居然還打輸了,一個界皇八重,被一個界皇四重一拳轟飛!
丢人丢到姥姥家了!
“門主息怒。”
下方一位白袍長老躬身道,
“少門主年輕氣盛,行事或許欠妥,但風不易這封傳訊,措辭未免太過激烈了,他一個掌櫃,竟敢在玉簡中如此斥責少門主,簡直...”
“夠了!”
楚天南擡手打斷,眼中閃過一絲陰鸷。
這恰恰是他最惱火的地方之一。
風不易确實是他親自請來的掌櫃,在門中地位不凡,便是他也要給三分薄面。
但話說回來,請來的終究隻是請來的,一個掌櫃而已,說白了就是替他九玄天門打理産業的。
可這封傳訊中,風不易竟然劈頭蓋臉地将楚君邪罵了個狗血淋頭,什麼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”、什麼“萬藥閣百萬年聲譽毀于一旦”,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打他楚天南的臉。
罵楚君邪,和罵他這個門主有什麼區别?
“你去。”
楚天南沉默片刻,對那長老道,
“傳我口谕,将楚君邪禁足一年,沒有我的命令,不得踏出府邸半步,另外,告訴風不易,讓他管好萬藥閣的賬目,旁的事,少操心。”
那長老心領神會,躬身退下。
。。。
夜色如墨,月光清冷。
九玄天門深處的少門主府邸中,一片狼藉。
腳下是滿地的古董碎片,那些價值連城的萬年玉器、深海珊瑚、太古遺物,此刻全都化作了齑粉。
楚君邪的雙眼布滿血絲,臉色猙獰可怖。
“該死的雜種!該死的賤婢!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牆上,牆面頓時凹陷下去一個深坑。
恥辱!奇恥大辱!
他楚君邪在玄煌城橫行這麼多年,何時受過這等羞辱?
當着那麼多人的面,被一個界皇四重的廢物一拳轟飛,還被人暗中布下殺陣鎖住要害,而他竟然毫無察覺!
這件事現在恐怕已經傳遍了整個玄煌城,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人在背後是怎樣嘲笑他的。
最讓他抓狂的是那個女人。
從始至終,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他,仿佛他楚君邪在她眼中不過是一隻嗡嗡叫的蒼蠅,連讓她皺眉的資格都沒有。
他楚君邪活了幾萬年,閱女無數,還從未見過這等絕色,
越是得不到,他就越是心癢難耐,那股邪火在他胸腔中燃燒,幾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殆盡。
“少門主。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楚君邪猛地回頭,看到一位老者正站在門口,正是他父親的心腹長老之一,
“秦長老。”
楚君邪強行壓下心中的狂躁,
“我爹那邊...怎麼說?”
秦長老沒有回答,而是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,遞了過去,恰是風不易送來的那枚,
楚君邪接過玉簡,神識探入。
片刻後,他的臉色從憤怒轉為鐵青,又從鐵青轉為陰冷,手指都在顫抖,
“風不易...好一個風不易...”
“少門主,門主已傳下口谕,罰你禁足一年。”
秦長老低聲說道,
“不過老朽以為,此事未必是壞事,這段時間玄煌城魚龍混雜,待在府中避避風頭,也未嘗不可。”
楚君邪沒有接話,隻是靜靜地看着手中的玉簡,仿佛要将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裡。
秦長老又道:
“九霄閣确實不好惹,背後有黃金家族的影子,便是門主也不敢得罪,可是...”
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楚君邪一眼,聲音壓得更低了,
“他們總有出來的時候吧?”
楚君邪眸光驟然一亮。
對啊,九霄閣他惹不起,但九霄閣總不能把那兩個人藏在裡面一輩子吧?
拍賣會總有結束的時候,他們總有離開玄煌城的時候,隻要出了九霄閣的門,出了玄煌城的界,那就是他的天下了。
九玄天門在玄煌城經營幾百萬年,方圓十萬裡都是他的勢力範圍,兩個外來的修士,就算那個護衛再能打,還能敵得過整個九玄天門不成?
至于那個女人...
楚君邪舔了舔幹裂的嘴唇,眼中重新燃起一股灼熱的火焰,等他把那個礙事的護衛宰了,那個女人還不是他的囊中之物?
“秦長老,替我辦一件事。”
楚君邪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從容,甚至帶着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,
“給我查清楚那兩個人的來曆、去向,另外,調一隊暗衛,随時待命,本公子讓他們活着離不開玄煌城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