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7章 天道誓約
女人身上也有類似的變化,她的小麥色皮膚上泛起一層晶瑩的光澤,短發在風中微微飄動,有一種野性的美感。
“舒服。”
她伸了個懶腰,雙手枕在腦後,
江塵看了她一眼,這個女人,從出現到現在,沒有問過他的名字,沒有問過他的來曆,注意力自始至終都放在那鍋魚湯上,從品嘗到改良,眼中似乎隻有美食。
這麼純粹的人,江塵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了,剛想詢問姓名,卻聽到女人懶洋洋的聲音,
“道友廚藝非凡,想必經過名師指點,你是哪一派的?”
江塵知道她問的不是師門傳承,而是廚藝從何學來,這世間的修士,專精廚道的雖然不多,但也不是沒有,有些宗門甚至就是以廚入道,将烹饪視為修行的一部分。
他思索了一下,說道:“崇明仙廚一派。”
在崇明仙域的時候,他也曾向一位老廚子請教過,勉強算是得了點傳承。
女子偏過頭,眼中閃過一絲意外:
“崇明仙廚?仙古覆滅這麼多年,我本以為傳承早就斷絕了,沒想到竟能遇到傳人,失敬失敬。”
她說着,忽然翻身坐起來,朝江塵拱了拱手,動作幹脆利落,
“我是渝北廚宗的學徒,名叫淩昭,未請教?”
江塵眸光一閃,這段時間他引起的風波太大了,先是羅天神國、太古天鸾那幾方勢力,後來又在玄煌城和九玄天門結下死仇,
若是再用江塵這個名字,恐怕會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。
好在化名他已經駕輕就熟,
“我叫姬軒。”
“姬軒?”
淩韶微微皺眉,倒是沒聽說過這個名字,但她露出一抹豪邁的笑容,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江塵一愣,還沒從剛才那鍋魚湯的餘韻中完全回過神來。
“道宴深處啊。”
淩昭理所當然地說道,她站在湖邊,雙手叉腰,短發被湖風吹得微微揚起,眼睛裡閃爍着一股狂熱的光芒,
“姬軒道友,你該不會以為,這條金鱗龍鯉就是什麼了不得的食材了吧?”
她轉過頭,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着江塵,仿佛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,
江塵被她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,輕咳一聲:
“五品異獸,還蘊含一絲真龍血脈,放在外界已經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藥了。”
“可遇不可求?”
淩昭嗤笑一聲,大步走回來,一屁股坐到江塵旁邊,伸手就攬住了他的肩膀,
“兄弟,你這眼界還得再開闊些,這片天地是什麼地方?元天道宴!十萬年才開啟一次的秘境,雲集了諸天萬界最頂尖的食材!”
“那條金鱗龍鯉,在外界算個寶,可在元天道宴裡,撐死了也就是個前菜,真正的好東西,都藏在這片天地的深處。”
江塵被她這番話勾起了幾分興趣,他這一世重修,對力量的渴求遠比上一世更加強烈,若是真有什麼天材地寶能讓他更進一步,冒險倒也值得。
“你說的好東西,指的是什麼?”
“嘿嘿。”
淩昭神秘一笑,壓低了聲音,
“我知道一個地方,那裡有最頂級的食材,萬古罕見!吃上一口,就能讓你脫胎換骨,甚至...羽化成仙!”
“羽化成仙?”
江塵眸光一凝,心中掀起波瀾,雖然他來自仙古,但“羽化成仙”這個詞可不是随意用的,
傳說中仙古紀元最頂尖的大能,在道則圓滿、肉身無瑕之後,方能極盡升華,羽化為真仙,那種體悟本身就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,沒想到區區一種食材,竟然能有這種功效。
“你說的是真的?”
江塵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千真萬确!”
淩昭拍着胸脯承諾道:“這是我好不容易搜集來的消息,而且你放心,那片區域隻有我知道路,一般人根本尋不到,
雖然有那麼一丁點的危險,但以咱倆的實力再加上我的智慧,絕對沒問題。”
她說得信誓旦旦,眼神一片赤誠,
江塵的确動心了,對于美食,他隻能算是愛好,但對于羽化成仙的契機,他卻無比向往,
在達到界皇七重之後,他越來越感覺到道則感悟與體魄開發的重要性,這兩者甚至比境界提升還要難以精進,
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天驕大能甘冒奇險闖入元天道宴?
就是因為他們需要借助這裡的造化和頂級寶藥,極盡升華,完善自身道則,五品食材雖然不錯,但距離徹底激發體魄潛能,還差得太遠太遠。
如果淩昭所言不假,這一趟值得冒險。
但經曆了虞紫鸢之後,江塵的防備心已經比以前重了太多,他沒有立刻答應,而是微微眯起眼睛,細細打量這個女人,
“若是得到食材,你不會突然反目吧?”
江塵緩緩開口,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,
“正好這次道宴我也缺個夥伴,你我可以合作,但需要簽下一份天道契約。”
淩昭皺了皺眉,歪着腦袋思索了一瞬,随即認真地點了點頭,
“非常有道理,畢竟人心險惡,你起草吧。”
她的爽快反倒讓江塵愣了一下。
不過江塵也沒有猶豫,他曾購買過一冊誓言卷軸,沒想到現在有了作用,神識探入其中,很快便将契約條款一一拟定,他署名“姬軒”,
咬破指尖,擠出一滴精血融入玉簡當中,玉簡表面泛起一層光暈,那是天道之力開始生效的标志。
契約中甚至包含了一條:遇到危險,生死與共。
這并非江塵仁慈,而是在這種絕境之地,多一個可靠的同伴遠比多一份防備更重要,
而且,萬一遇到危險,自己迫不得已逃跑,天打雷劈的也是姬軒,和他江塵有什麼關系。
淩昭接過玉簡,連看都沒看,以精血寫下淩昭兩個字,草率程度讓江塵的表情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兩滴精血在玉簡中交融,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,旋即消散在虛空之中,一股無形的力量将兩人連接在一起,
那是天道誓約的力量,像他們這種境界的修士,一旦違背,必遭天譴,輕則修為盡廢,重則形神俱滅。
“你不擔心我坑你?”
江塵忍不住問道。
淩昭親熱地拍了拍江塵的肩膀,力道大得驚人,砰砰兩聲悶響,江塵腳下的地面直接龜裂,雙腳陷入土中足足三寸深。
“一個鍋裡攪過馬勺的兄弟,有什麼好擔心的!”
她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坦蕩,“從現在起,咱兄弟倆生死與共!”
說着又重重拍了兩下,
江塵悶哼一聲,差點被這女人拍出一口老血,他暗暗心驚,這個女人的體魄簡直強橫到離譜,他自認為肉身在同輩中已經算是頂尖,可這女人随手一拍就能讓他氣血翻湧,
那條手臂,恐怕比太古兇獸還要恐怖。
“這家夥到底什麼來頭?”
江塵心中暗暗警惕。
渝北廚宗的學徒?鬼才信。
一個學徒能随手掏出三株七八品的仙珍?一有帝尊中期的修為?體魄能比他還強?
江塵面上不動聲色,心裡卻已經轉了七八個彎,他之所以用“姬軒”這個化名,就是不想暴露身份,這女人這麼爽快地簽下契約,要麼是真傻,要麼是和他一樣,也在名字上動了手腳。
他更傾向于後者。
不過無所謂了,隻要她不違約,自己就多了一個強力打手,至于她的真實身份是什麼,根本不重要,
兩人各懷心思,面上卻都是一副坦蕩至極的模樣。
淩昭大手一揮,豪情萬丈,
“出發!”
。。。
兩人離去約莫半個時辰之後。
大湖依舊碧波萬頃,湖畔那堆靈木的灰燼還在散發着餘溫,一地魚骨散落在草叢間,空氣中殘留着那鍋寶藥湯的餘香。
忽然...
地面有節奏的震顫起來,一片黑壓壓的人馬降臨,這片天地修士的确不能飛行,所以他們借助某種異獸趕路,速度比一般的帝尊還要快,
為首者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,騎在一頭冰麒麟背上,那麒麟體型龐大,四蹄踏着冰焰,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道冰痕,氣息恐怖,
而老者本人的氣息更加深邃,赫然是一位半步準聖!
他雖然須發皆白,但面容并不枯槁,眉宇間依舊能夠看出年輕時的峥嵘,
在他身後,人數足有數百,個個氣息強橫,最弱的也是帝尊初期,其中甚至有三位帝尊巅峰的大能。
一個年輕的修士快步上前,在湖畔檢查了一番,然後拱手禀報:
“長老,是小姐留下的痕迹。”
那老者點了點頭,翻身下來,走到那堆灰燼前,俯身撚起一撮灰燼在指尖搓了搓,又湊到鼻端聞了聞。
他的眉頭微微一皺。
“七星碧根,鳳涎花,龍血紫芝...還有天香沉木的灰燼。”
他一樣一樣地數着,語氣越來越無奈。
“能有這種手筆的,除了她也沒别人了。”
身後一位身着宮裝的婦人走上前來,面帶憂色。
“長老,小姐不會真去尋找蝕日玄鳥的巢穴了吧?”
此言一出,在場衆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。
老者也沉默了,面容緩緩沉了下去。
元天道宴,十萬年開啟一次,每一次都會吸引無數強者和天驕降臨,别說那些年輕一輩的天驕,就是像他這樣的半步準聖,也會冒險進入,尋求突破的機緣。
但即便是在這諸天強者雲集的道宴天地中,依然有很多絕地和兇獸,是連大能都不敢輕易招惹的。
蝕日玄鳥,就是其中之一,
這種兇禽的品階,是準九品。
準九品是什麼概念?
九品異獸,那是真正的聖道級别,能夠與聖人正面搏殺的存在,準九品雖然還差半步,但已經無限接近于那個層次,遠非半步準聖能夠抗衡。
蝕日玄鳥出現之時,萬裡天穹化為火海,雙翼一振便能焚盡山河,它的本命真火,連準聖的道則護罩都能燒穿,沾上一絲就是形神俱滅的下場。
如果這片天地能夠飛行,或許還有躲避的可能,但偏偏元天道宴的天地法則壓制了飛行能力,修士在這裡隻能徒步而行。
這也導緻曆經萬古,蝕日玄鳥從未被人擊殺過。
不是殺不了,
準九品的兇禽雖然恐怖,但若是有多位準聖聯手,付出足夠大的代價,還是有希望将其斬殺的。
問題是代價太大了。
多少準聖都不願意招惹這尊兇神,甯肯退而求其次去獵殺八品異獸,也不願意拿自己的命去賭。
他們乾家這次進入元天道宴,聚集了族中不少強者,目标也隻是一頭八品金鵬。
金鵬同樣是禽中王者,身負大鵬血脈,雙翅一振便是九萬裡,雖然在這片天地,規則壓制下,無法達到這種極速,
但它的速度依舊冠絕同階,極難獵殺。
隻要能斬殺金鵬,不光能夠得到上古傳承,食其血肉還有幾率覺醒天地極速,那是真正的世間極速,同階之中無人能及。
這個目标已經足夠艱巨了,族中為此籌備了數千年,搜集了大量關于金鵬的情報和克制之法。
可偏偏...
那位姑奶奶說,鵬肉又瘦又柴,有什麼好吃的?蝕日玄鳥才是美食中的極品,她說這話時候的表情,仿佛在評價兩道家常菜。
争執不下的結果,就是她直接離開隊伍,獨自去尋找蝕日玄鳥的巢穴了。
想到這裡,老者的表情愈發難看。
“胡鬧!簡直是胡鬧!”
盛怒之下,他直接把那片灰燼抹去,
“蝕日玄鳥的巢穴位于神羽峰頂,作為道宴天地的鳥王,周邊會有萬禽守護,
其中不乏六品甚至七品的兇禽,這些畜生雖然靈智未開,但對領地的守護本能極其強烈,一旦有外來者靠近,就會群起而攻之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。
“不是那麼容易靠近的。”
宮裝婦人忍不住道:“那我們是不是先去把小姐找回來...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