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

　　天色稍亮，玄甲城中便已熱鬧了起來。

　　無數修士從各處湧出，或禦劍橫空，或騎乘坐騎，更有甚者，直接駕馭着整座飛辇，浩浩蕩蕩地朝城東方向而去。

　　江塵一行人混在人流之中，朝着玄龜古台的方向前行。

　　“這陣仗...”

　　荊恬兒望着遮天蔽日的修士隊伍，小嘴微張，眼中滿是震撼。

　　“這就是觀天盛會。”

　　霍沖霄的聲音從旁傳來，帶着幾分感歎：

　　“太初古關上有數千關隘，數萬城池，無窮無盡的修士，平日裡分散各處，也隻有在這樣的盛會上，才能看到如此景象。”

　　“這些古關，平日裡幾乎沒有任何聯系，可一旦有了共同的由頭，便會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。”

　　楚狂嗤笑一聲，補充道：

　　“說得好聽是盛會，說難聽點，就是一場顯示自家底蘊的演武場，那些古關的天驕們在台上展示實力，

　　哪一方表現得好，意味着這座古關的底蘊越深厚，未來的大世之争也就越能占據先手。”

　　江塵沒有插話，隻是默默地觀察着周圍的一切。

　　他的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了極遠處。

　　那裡，一道巨大的陰影拔地而起，如同大地上鼓起的一隻龜殼，方圓百裡皆被籠罩其中，通體呈玄黑之色，

　　表面布滿了一道道龜裂般的紋路，透着一股蒼莽古意。

　　玄龜古台。

　　相傳是聖人級玄龜隕落後留下的甲殼，其上能承載萬軍，下能鎮壓地脈，本身就是一件恐怖到極點的重寶。

　　而此刻，這方圓百裡的古台之上，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鬥戰擂台。

　　擂台四周，石階環繞而上，如同古龜背上的紋路延伸開來，形成了一層高過一層的觀戰席。

　　最外圍，是散修和平民的位置，已經坐得滿滿當當。

　　中間數層，是為各大古關的修士準備的，按關隘劃分，泾渭分明。

　　而最高處，古台正上方，有數十座懸浮的石台，每一座皆以異寶點綴，光華流轉，那些是真正的大人物才有資格落座的位置。

　　“好氣派的場面。”

　　江塵微微颔首，眼中閃過一絲贊歎，

　　霍沖霄輕聲道：

　　“玄龜古台的比試，是觀天盛會的固定曲目，各座大關的頂尖天驕都會登台切磋，這些人的修為和天賦，幾乎可以代表太初古關年輕一輩的巅峰。”

　　“能在這台上出了風頭的，便是太初古關真正的旭日，未來各關之主，必然在這些人之中誕生。”

　　楚狂接口道：

　　“所以咱們就當看個熱鬧，反正以咱們這些人的身份，坐到哪都無所謂。”

　　荊恬兒聞言，忍不住捂嘴輕笑，來到太初古關後，還難得有如此輕松之時，

　　“走吧，找位置去。”

　　霍沖霄一馬當先，領着衆人穿過人流，朝古台方向走去。

　　正行間，前方的人群忽然自動分開了一條通道，

　　兩側修士紛紛側身退避，一隊人從通道盡頭緩緩行來。

　　為首者，是一位身着白衣的貴公子，

　　他身姿挺拔如松，面容俊朗如玉，一頭墨發以玉冠束起，腰間懸着一柄古劍，行走之間，衣袂輕揚，周身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出塵之氣。

　　他身後跟着一男一女，男子身着青色錦袍，女子一襲淡黃長裙，容顔秀麗，皆以白衣男子馬首是瞻。

　　正是江塵在獸棚中遇到的慕長離。

　　“裂穹關，慕長離！”

　　人群中有見識廣博之輩，一眼便認出了來者的身份。

　　“太初六公子排名前三的長離公子？裂穹關少主！他居然也來了！”

　　“還有大梁武院的齊玉舜和裴影兒，這兩人走了什麼運，竟能跟随慕公子左右！”

　　衆人的目光刷地聚了過去，無不敬畏仰慕，更有不少年輕女子視線灼熱，雙腿摩挲，

　　人的名，樹的影。

　　慕長離出現的瞬間，方圓數百丈内的嘈雜聲都小了下去，他從人群中走過，臉上帶着溫潤微笑，既不過分親昵，也無半分倨傲。

　　身後半步準聖護道相随，氣機深沉如淵，壓得四周那些帝尊修士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　　齊玉舜和裴影兒跟在後面，不自覺地把胸膛挺得筆直。

　　他們本是大梁武院的弟子，雖然天資不錯，但在這種百關雲集的場合，放在往常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。

　　而今日，他們跟在慕長離身後，所過之處，無數羨慕敬畏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，那種被萬衆矚目的感覺，讓兩人都有些飄飄然。

　　尤其齊玉舜，他生性好強，奈何出身平平，修煉多年，在太初古關始終籍籍無名，如今借慕長離之勢，也算是完成了自己從未奢望過的榮光。

　　“公子，聽說此次盛會，六公子齊聚玄甲城，真是難得的盛事。”

　　齊玉舜壓低了聲音，語氣中透着難以掩飾的興奮。

　　慕長離神色平淡地笑了笑：“六公子齊聚不假，但他們其實都是為了一件事而來。”

　　“什麼事，值得六公子齊聚？”齊玉舜心頭一跳。

　　裴影兒也豎起耳朵，美目緊緊盯着慕長離的側臉。

　　慕長離沒有急着回答，而是看了一眼正中高台，其上依舊空無一物，這才輕聲道：

　　“玄素仙宮，一個有聖人坐鎮的上古大派，神女降臨太初古關，你說，這是不是轟動太初的大事？”

　　齊玉舜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，能被稱作上古大教的宗門，已經不是尋常勢力可比，這樣的人物，放在太初古關，是連石枕古聖都要給三分面子的存在。

　　“而且，這位新任神女...據說尚未有道侶。”

　　慕長離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。

　　“尚未有道侶？”

　　齊玉舜愣了一下，以慕長離的身份和天資，一般的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，可一位上古大教的神女，

　　這樣的身份，足以讓整個太初古關的年輕一輩為之瘋狂。

　　裴影兒咬着下唇，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

　　她跟着慕長離越久，便越覺得這個男人深不可測，也越明白自己與對方的差距。

　　論家世，她隻是一個小小武院掌教之女，論天資，她連太初古關年輕一代的前一萬都排不進去，論容貌，她雖自認中上之姿，卻也稱不上國色天香。

　　但心中的醋意卻久久無法壓下，

　　“一個雙修宗門的神女，怎麼配得上公子。”她酸溜溜地道，語氣中帶着幾分不服。

　　慕長離微微皺眉，側目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懂什麼，這位神女，在未來極有可能繼承宮主之位。而玄素仙宮每一任宮主，都是聖人。”

　　齊玉舜和裴影兒同時僵住了。

　　他們聽過的聖人隻有一個，那便是古聖石枕。

　　石枕在整個太初古關，等同于神明，言出法随，俯視衆生，所有古關、所有修士，說到底，不過都生存在這位聖人的“羽翼”之下。

　　而現在，一尊未來的聖人降臨玄甲城，已經不能用“蓬荜生輝”來形容了，這簡直是給玄甲城貼了一百層金。

　　“難怪玄甲老人幾千年不露面，這次也破關而出了。”

　　齊玉舜咂了咂嘴，隻覺口幹舌燥。

　　裴影兒雖心中酸楚，強笑道：“一位未來的聖人，倒也勉強配得上公子的身份了。”

　　慕長離笑罵道：

　　“亂說什麼呢，據說這位新任的神女可是一位準聖大能，更是覺醒出兩大天階圖騰，天下有幾人能配做她的道侶。”

　　他說到這裡，頓了一頓，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：

　　“不過...聽說還有一位被廢的神女到此，我等倒有機會。”

　　“據說，兩人曾有過道争，這位神女後來居上，率先達到準聖，此次盛會，若是脫穎而出，請求神女賜婚，神女多半不會拒絕。”

　　裴影兒聽得呆住了，

　　她原以為慕長離的目标是新任神女本人，沒想到，他的目标竟是那位被廢的神女。

　　可即便如此，一個被廢的神女，依舊值得整個太初古關的年輕一輩為之瘋狂，也對，這樣的大教神女，配慕長離，也不算辱沒。

　　裴影兒隻覺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，酸得厲害。

　　她自嘲一笑，自己枉生情愫，哪怕心中的愛意再深，在他眼中怕是連塵埃都算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