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1章 青雲劍
“不錯的實力。”
青雲客自半空緩緩飄落,那截斷裂的木枝依舊萦繞着淡淡青光,他擡起眼眸,深深看向江塵:
“我這花枝之中,蘊含着一道帝尊級别的劍意,尋常界皇後期都無法破去。”
此言一出,全場震動!
帝尊級别的劍意!
這意味着什麼?
意味着青雲客雖然境界停留在界皇七重,但對劍道的領悟,早已觸及帝尊層次!那道劍意若全力爆發,足以重創甚至斬殺界皇九重巅峰的強者!
而江塵...竟然斬斷了它!
“這等劍法,我倒是好奇...”青雲客聲音中帶着罕見的探究,“是哪個大族中培養出的這等驚世之才?”
在他眼中,能有如此劍道造詣的年輕人,必然出自某個與玄家相當、甚至更強的隐世大族。那些家族底蘊深厚,秘法無數,才有可能在年輕一代中培養出這等怪物。
江塵持劍而立,胸膛微微起伏,方才那一劍“天華斬落”,幾乎耗盡了他三成靈力,此刻體内氣血翻湧,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初。
他直視青雲客,緩緩開口:
“雲河——姬家。”
四個字,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。
“姬家...”
青雲客眸光微顫。
他開始以為,江塵應該是來自某個堪比玄家的大族,甚至有可能是中央星域那幾個無上家族秘密培養的傳人。
他根本沒想到,這個年輕人竟然來自姬家——
一個沒落百萬年,在雲河大陸都隻能算末端的家族!
青雲客停滞在半空中,白發在風中飄蕩,他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眸,此刻泛起些許波瀾。
良久,他沉聲開口,聲音中竟帶着一絲指責:
“擁有如此天賦,不韬光養晦,卻執意與玄家這等大族作對,與自尋死路,有何區别?”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沉重:
“難道不知道,你在給你的家族,招惹災禍嗎?”
這番話,是質問,更是提醒嗎,出自一個曾經因為天賦絕世而招緻滅族之禍的人口中,分量格外沉重。
江塵沉默片刻。
他當然明白青雲客的意思,木秀于林,風必摧之,在諸天萬界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,沒有足夠背景的天才,往往死得最快。
但他緩緩擡頭,目光掃過戰台邊緣那個巨大囚籠,掃過籠中那雙野獸般卻暗藏靈性的眼睛,最終回望青雲客:
“既然拔劍,便自有拔劍的理由,亦有承擔後果的覺悟,世事豈能盡如算計?有些事,看到了,遇到了,若因畏首畏尾而退卻,劍心蒙塵,道途亦斷。”
他頓了一頓,聲音清朗,回蕩在寂靜的會場:
“至于前輩所言,為家族招禍…我既為姬家之人,我的抉擇,我的因果,自當由我一肩承擔。若真有災劫因我而至,那便讓這災劫,先過我手中之劍。”
“好一個‘先過我手中之劍’!”
青雲客眼中厲色一閃,但深處那抹複雜卻更加濃郁,
“少年意氣!你可知道,這‘意氣’二字,有時需要付出的代價,遠超你的想象!”
江塵卻搖了搖頭,目光再次落向那鐵籠,語氣中帶上一絲不容置疑的執拗:
“前輩與我,同為用劍之人,劍者,甯折不彎,當恪守本心。
我不知那少年與玄家有何淵源,也不知他為何淪落至此,但我隻見他身負枷鎖,靈智蒙昧,被當作野獸一般飼養,甚至…最終可能淪為隻知殺戮工具,渾噩終老。”
他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着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:
“此情此景,讓我眼睜睜看着,視而不見,隻為所謂明哲保身…請恕晚輩,無法坐視!”
“無法坐視…”青雲客喃喃重複着這四個字,順着江塵的目光,也看向了那個鐵籠,看向了籠中那雙此刻正牢牢盯着江塵、流露出人性化擔憂的黑色豎瞳。
一瞬間,時光仿佛倒流。
眼前這個青衫染血、傲骨铮铮的年輕人,與他記憶深處某個早已模糊、卻永遠刺痛的身影…漸漸重疊。
曾幾何時,他也曾如此年輕,如此銳氣淩霄,如此堅信手中之劍可斬不平,可護珍視之人。
他出身微末,天賦卻驚豔絕倫,憑一己之力,将那個在塵埃中掙紮的丁級家族,一點點帶出泥沼,看到崛起的曙光。
那時,他也覺得,憑手中劍,可擋萬千劫。
直到…那場席卷而來的腥風血雨,
數十個或忌憚、或貪婪、或早有舊怨的家族,聯袂殺至。沒有道理可講,沒有規矩可守,唯有赤裸裸的掠奪與滅絕。
他浴血奮戰,劍下亡魂無數,殺得諸敵膽寒,殺得自己幾近癫狂…可那又怎樣?
當最後一位族中長老用殘破的身軀替他擋下緻命一擊,當最小的妹妹在烈焰中化作灰燼前對他露出最後一個微笑…
他手中的劍,再鋒利,也斬不盡那如潮的敵人,護不住身後任何一個想護的人。
那一夜,家族盡滅,三萬七千族人血染山河,他雖仗劍殺出重圍,卻永遠失去了右臂,更失去了心中那口撐起天地的“意氣”。
世人皆道,青雲客大道斷絕,是因斷臂之傷,損了根基。
唯有他自己清楚,那無法愈合的“道傷”,不在肉身,而在心境,
是那三萬七千族人的血與魂,是那無力回天的絕望與愧疚,化作最深的夢魇與瑕疵,烙印在他的道心之上,再也無法圓滿。
自那以後三萬年,他從絕代天驕“丁青雲”,變成了飄零無依的“青雲客”,修為停滞在界皇七重,再難寸進,
手中劍,也封入了雲深不知處。
少年意氣,消磨殆盡。
如今,他看着場中的江塵,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,一樣的鋒芒畢露,一樣的“無法坐視”,一樣的…将家族興衰系于己身。
隻是,當年的他,失敗了,代價慘重到無法承受。
而眼前這個姬家的年輕人…他的路,又會通向何方?是會重複自己的悲劇,還是…能斬出一條不同的路?
“呵…”
一聲極輕、極複雜、蘊含了無盡滄桑的笑聲,從青雲客喉間溢出。
那笑聲裡,有追憶,有痛楚,有警示,有歎息,最後,卻化作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…釋然與期待。
或許,這世間,總需要一些不肯“明智”的傻子。
或許,劍道的真意,本就該有這般“無法坐視”的鋒芒。
“既然如此…”
青雲客緩緩閉上雙眼,複又睜開。這一刻,他眼中所有的複雜情緒,如潮水般退去,隻剩下一種純粹無比的、屬于劍客的專注與凜然。
他松開了手。
那截殘存的花枝,飄飄蕩蕩,向下落去。
尚未觸及地面,便在空中寸寸風化,化作最細微的青色光點,消散于無形。其中蘊含的那縷帝尊劍意,也終于徹底湮滅。
與此同時——
铮——!
一道清越激昂、仿佛穿透萬古雲霄的劍鳴,自九天之上,轟然響起!
那劍鳴初時細微,轉瞬之間便化作滾滾雷音,震徹寰宇!
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擡頭望去——
隻見天穹之上,劍氣浩蕩,竟凝聚成一片綿延萬裡的青雲!
青雲翻滾,其中隐約可見一道劍影穿梭,每一次遊動都帶起漫天劍意,仿佛有千萬柄無形之劍懸于高空,随時可能傾瀉而下!
“那是...青雲劍!”
有老一輩強者失聲驚呼,聲音中帶着難以置信的震撼!
“傳說青雲客的本命神劍,已經三萬年沒有現世了!”
“據說此劍每次出鞘,必飲強者之血!”
在無數道熾熱的目光中,那把劍終于破開青雲,從天而降!
那是一柄通體青碧的長劍,劍身修長,造型古樸,沒有任何華麗的紋飾,唯有劍脊處一道淡淡的雲紋若隐若現。
劍未至,劍氣已籠罩整個天隕會場,所有人都感覺到皮膚刺痛,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劍氣在空氣中遊走!
青雲劍落下,穩穩落入青雲客的左手中。
在他握劍的瞬間——
轟!!!
一股比先前強橫數倍的氣機轟然爆發!
青雲客雖然依舊将修為壓制在界皇一重,但周身劍氣如虹,竟在身畔凝聚出實質般的青色劍罡!
那些劍罡流轉不息,隐隐組成一個巨大劍陣,将他拱衛在中心!
這一刻的青雲客,雖還是那身簡樸青衫,雖還是白發獨臂,但整個人的氣勢,已與先前截然不同!
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古劍,沉穩内斂,那麼此刻,劍已出鞘,鋒芒畢露!
“青雲劍...真的出現了...”
玄嫣然金眸微眯,心中充滿詫異。這把劍,她曾屢次請求一見,卻都被青雲客以“劍心已死”為由拒絕。而今日這一戰,青雲客竟然主動引劍而來!
“看來,他是真的将姬軒視為值得一戰的對手了。”
玄嫣然心中暗忖,看向江塵的目光愈發冰冷,
“也好,能死在青雲劍之下,也算是你的造化了。”
然而就在此時,江塵識海之中,突然傳來一道渾厚而急切的聲音——
是黑龍王墨臨!
“小子,這把劍不同凡響!”
墨臨的聲音中竟罕見地帶着一絲凝重:
“我感受到了危機感...此劍之中,蘊含着某種超越界皇層次的力量!那青雲客雖然境界壓制在界皇一重,
但當年畢竟曾踏上諸天至尊榜,對劍道的理解早已達到匪夷所思的境界!”
“這把劍若全力爆發,或許...有屠聖之能!”
屠聖之能!
這四個字,讓江塵心神一震!
聖境,那是淩駕于帝尊之上的存在,一念可創世,一念可滅界!諸天萬界無數年來,聖境強者屈指可數,每一位都是活着的傳說!
而青雲劍...竟然可能威脅到聖境?
“一旦有危險,立即認輸!”墨臨聲音急促,“我會不惜代價,助你逃離這裡!”
江塵沉默,
他手中永恒戰劍微震,那不是恐懼,而是...興奮!是遇到真正對手時,源自本能的戰意!
他擡起頭,看向持劍而立的青雲客,眼中沒有絲毫退縮,反而燃起熾烈的火焰。
“前輩...”
江塵緩緩開口,聲音清晰傳遍全場:
“晚輩亦有此意!”
轟!!!
下一刻,兩人同時沖出!
如果說先前的交鋒還帶着試探的意味,那麼此刻,便是真正的巅峰對決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