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1章 萬界染血
萬古前,荊家先祖便是以此劍,在太初古關前鎮守諸天,
萬古後,荊家末裔以此劍,向着三位半步準聖,揮出了這絕滅萬古的一劍。
劍光瞬息而至,
三道倉皇逃遁的身影被劍光追上,吞沒。
五色神光炸裂,瀚海藍芒崩碎,不滅金焰熄滅,
三位半步準聖的身軀在劍光中如同三張薄紙,瞬間便被撕得粉碎,他們的肉身、神魂、真靈,一切的一切都在劍光中化為虛無。
當劍光散盡,天地之間哪裡還有三位半步準聖的身影?
三位半步準聖,俯視諸天無數歲月的大能,盡數隕落于這一劍之下。
風停雲散,上千名界皇強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,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,臉上的表情陷入呆滞,
那是一種徹底的、極緻的、讓大腦一片空白的震撼。
一個帝尊八重,拿着一柄普普通通的四品靈劍,在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裡,斬殺了三位半步準聖。
白曜塵的面色慘白如紙,雙腿在劇烈顫抖,風度不在,臉上隻有恐懼,帝淩雲張着嘴,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扭曲,
莫問的眼眶幾乎要裂開,眼珠中布滿了血絲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。
沒有人敢動分毫,
沒有人敢發出聲音,
所有人都像是被那一道劍光徹底震懾住了靈魂。
說出去,誰會相信?
在今日之前,若有人告訴他們,一個帝尊八重能斬殺三位半步準聖,他們一定會認為對方瘋了。
但此刻,這一切就發生在了他們眼前。
江塵望着那道屹立在高空中的身影,竟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那道身影站得筆直,灰袍在風中獵獵作響,一頭白發在劍光的餘晖中愈發蒼白,他手中那柄四品靈劍已經徹底碎裂,隻剩下一個光秃秃的劍柄被他握在手中。
但他就那麼站着,如同一柄頂天立地的劍,鋒芒畢露,傲視蒼穹。
百萬年前,他也曾是這樣,
那時的他意氣風發,年少輕狂,手持長劍,行走諸天,
那時的荊蒼雲,或許也曾夢想過仗劍天涯,也曾向往過名動萬界,曾以為憑自己的天賦,或許能夠逆轉乾坤,未來必然前程似錦,風光無限,
可是...
人生怎麼會如自己少年所想的一般,
荊家滅族後,他獨自一人背負着屠聖劍法的傳承,在這片天地間亡命天涯,百萬年來,他隐姓埋名,不敢展露半分劍法,
從年少時的俠客,活成了一個邋遢的老頭子。
直到此刻,他再度手持長劍,堂堂正正地站在天穹之下,向着諸天宣告——
荊家未曾滅亡,屠聖一劍的鋒芒,依舊可以震懾萬界!
“荊前輩...”
江塵喃喃地喚了一聲,聲音中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哽咽。
那道屹立在高空中的身影,忽然晃了晃,然後一口血箭從他的口中噴出。
那口鮮血如同一道赤色的長虹,噴灑在虛空中,觸目驚心,血霧尚未散去,荊蒼雲的身軀便從天穹之上直直墜落下來。
“前輩!!”
江塵嘶吼出聲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沖了過去。他接住了荊蒼雲,那具身體輕得可怕,仿佛所有的血肉、所有的精氣、所有的生命力都在方才那幾劍中被燃燒殆盡。
荊蒼雲的臉上蒼白如紙,嘴唇發青,嘴角還殘留着觸目驚心的血痕。
那雙方才還明亮如星的眼睛,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,他躺在江塵懷中,如同一段枯木,
但他臉上卻帶着笑意,
“小子...”他的聲音斷斷續續,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“剛才那幾劍...你看清了嗎...”
江塵死死咬着牙,用力點頭,他的眼眶紅了,但眼淚沒有掉下來,
他不想讓荊蒼雲看到自己落淚,
荊蒼雲笑了。那笑容無比滿足。
“那就好...”
他的手在虛空中摸索,找到了那個光秃秃的劍柄,将它塞進江塵的手中,
那隻蒼老的手上滿是皺紋與老繭,卻在這一刻無比用力,像是要把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交付出去,
“屠聖劍法...就交給你了,荊家守了多少代人的東西...别讓它...斷了。”
“老荊,你别說話,我帶你去太玄天的大城,肯定有救你的靈藥...”江塵的聲音在發抖,
荊蒼雲臉色蒼白,聲音微弱,
“其實...這六劍...也是剛悟出沒多久...這把劍名為斷念...是我父親交給我的...”
“當初...我以為他是想告訴我...斷了練劍的念頭...”
“可前幾日才想明白...他是告訴我...斷了那些雜念...隻可惜...我想了整整一百萬年...才想明白...”
“我讓恬兒離開前...去太初古關看看...其實是我想去...”
江塵聲音哽咽,
“你堅持住...我以後帶你去...”
“堅持不住了...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輕,越來越弱,但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濃,“活了一百萬年,天天躲着藏着...太累了...不想躲了...”
他的目光越過江塵,望向天際,天穹之上,星辰正在一顆顆亮起,
“這天...真亮啊...”
他的眼睛緩緩閉上,嘴角依然挂着笑容,
天地之間,長風呼嘯,吹動了荊蒼雲的白發與灰袍,獵獵作響。
江塵抱着荊蒼雲的身軀,半跪在虛空中,他低着頭,看不清表情,隻有他的肩膀,在微微顫抖。
身後,上千名界皇強者依然站在原地,神色動容,三尊準聖隕落,這個不過帝尊八重的老者,戰力竟然如此恐怖,
他們剛才吓得腿都軟了,畢竟僅僅一天時間,四位半步準聖喋血,界皇雖然強大,但如何能與半步準聖相比,
正要倉皇而逃,忽然察覺到了什麼。
“這老頭子已經死了!”
人群中,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,起初還帶着幾分顫抖與猶疑,但當它傳入衆人耳中之後,卻像是往滾油中潑入了一瓢冷水,轟然炸開了鍋。
很多人緩過神來,
是啊,荊蒼雲已經死了,
先前那股讓所有人靈魂戰栗的威壓,已經徹底消散了,荊蒼雲枯瘦的身軀在江塵懷中漸漸冰冷。
那些原本被吓得魂飛魄散的界皇強者們,他們的目光從荊蒼雲的屍身上移開,落在了江塵身上,
赤裸裸的貪婪,從每一雙眼睛中湧出。
他們目睹了荊蒼雲那驚世六劍的威力——帝尊八重,四品靈劍,斬殺三位半步準聖!那等威能若是能掌握在他們手中,這太玄天之中,還有誰敢小觑他們?
而這小子,就是屠聖一族最後的傳人。
隻要擒下他,就能獲得屠聖劍法的傳承!
江塵仿佛根本沒看到那些逐漸熾熱的目光,他将荊蒼雲的屍身平平地放在虛空之中,動作極輕,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。
就在這時,一個界皇八重的強者悄無聲息地從側後方接近。
此人是厲家的長老厲絕山,以一手穿雲箭術聞名天下,最擅長的便是在萬軍之中暗箭傷,他此刻張弓搭箭,弓如滿月,箭尖凝聚着璀璨的金光,照亮了半邊天穹,威勢驚人。
“小子,屠聖傳承不是你這種...”
厲絕山暴喝一聲,手指松開弓弦。
嘣!
弓弦震顫之聲響徹雲霄,那道金色箭光如同一輪大日墜落,拖曳着長長的尾焰向着江塵爆射而去!
這一箭,厲絕山蓄勢已久,界皇八重全力一擊,加上他手中那張六品靈弓,這一箭的威力足以洞穿一座萬丈巨山。
然而江塵連頭都沒有回。
他的左手依舊托着荊蒼雲的屍身,右手握着的戮魔劍随意地向後一揮,一道劍光橫空而出!
那金色箭光在觸及劍光的瞬間便寸寸崩碎,而後去勢不減,如同一條蒼茫雷霆,直直地劈向厲絕山。
劍光從他的眉心斬入,從胯下斬出,
整整齊齊,
厲絕山的身體分成兩半,連同他手中的那張靈弓,在劍光中寸寸碎裂,兩片屍體向着下方墜落,在虛空中灑出一片猩紅的血雨。
全場驟然一靜,
那些方才還在義正言辭怒喝的強者們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而江塵,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般,轉過身,面向荊蒼雲的屍身,恭恭敬敬地跪下,磕了三個頭。
“荊前輩...”江塵的聲音低沉,“那六劍,我看清了...每一劍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擡起頭,雙目泛紅,卻沒有淚,
“你說你想去太初古關看看...有一日...我終會踏足那裡,帶你去看看那片天地。”
他雙手将荊蒼雲的屍身托起,小心翼翼地送入昊天珠的空間之中。珠光一閃,那道枯瘦的身影消失了。
做完這一切,江塵緩緩轉過身。
他的目光掃過四周那一張張貪婪、猙獰、義正言辭的面孔。
白曜塵站在人群最前方。他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,白衣勝雪,風度翩翩,臉上挂着一絲微笑,
“江塵,不要執迷不悟了,”
“你唯一的活路就是交出屠聖傳承,這等神物,不是你能夠擁有的,屠聖一劍隻有掌握在我等手中,才是真正的安全,
交出劍法,我必然會勸他們,放你一條生路。”
“放我一條生路?”
江塵笑容森然,帶着濃濃的諷刺,
“呵呵...老子活到現在,你知道最煩的是什麼嗎?就是你這種虛僞之輩!”
他一步踏出,周身血氣沖天,
“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諸天,為了大義,可你那雙眼睛裡,隻有貪婪!你和萬古前那些誣陷荊家的畜生,有什麼區别?”
“他們明明知道荊家是被冤枉的!明明知道所謂的叛徒是遭人陷害!可是他們不在乎!因為自始至終,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——讓荊家滅亡,占有荊家的傳承!”
江塵的目光如同利刃,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“你們,和那些惡人一樣!”
“我如果是當年屠聖一族的強者,絕不會為證明清白自盡!即便諸天不留我,那我就殺穿諸天!既然萬界要誣我,那我就讓萬界染血!”
此言一出,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一個身穿素白長裙的界皇女修尖叫出聲:
“瘋了!這個人瘋了!他竟然要和異域為伍!他是諸天的叛徒!”
“呵...叛徒?”
江塵的笑容越發猙獰,
“在你們嘴裡,不交出傳承就是叛徒?荊家鎮守太初古關的時候,你們這些人的祖宗在哪裡?荊家先祖浴血奮戰的時候,你們口中的正義又在哪裡?”
白曜塵臉上的笑容終于消失了,眸光中升起一抹冰冷的殺意。
“看來,你已經決定要和遺罪一族同流合污了。”
他緩緩擡起手,周身氣勢暴漲,帝尊境的氣息浩蕩而出,
“既然如此,那就怪不得我等了,擒下他,抽魂煉魄!屠聖劍法絕不能失傳!”
“殺!”
最前方的十幾名界皇強者同時出手。
法器橫空,靈光四射,殺招如雨,各種神光、符咒、陣圖、寶鼎如同狂風暴雨般向着江塵傾瀉而去,那陣勢連帝尊境的強者都要逼退,
然而江塵非但沒有退,反而狂笑起來。
那笑聲浩浩蕩蕩,如同驚雷,震蕩萬裡虛空。
“萬古前...荊家先祖不願做的事...”
他雙手握住了戮魔劍,殺意攀升,席卷高天,
“我來做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