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1章 ‘情比金堅’
“度人居士”四個字歪歪扭扭,像是孩童随手塗鴉,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目。
這個名字,在場的人幾乎沒有誰不知道。
此人常在陰煞古國與冥皇朝邊界出沒,行事怪誕不羁,專門盜取行商物資,甚至會對一些曆練的弟子下手,風評頗為不佳。
有人說他是瘋子,有人說他是騙子,更有人說他不過是個實力低微的散修,隻能在夾縫中苟延殘喘。
但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...度人居士的年歲極高,甚至可與不周仙人相比,
這樣一個神秘人物,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他留下這塊木牌,又是什麼意思?
一個侍從走上前,彎腰去撿那塊木牌。
就在他手指觸碰到木牌的瞬間...
嗡!
一道光影突然從木牌中沖出,在虛空中顯化出一幅畫面。
畫面中夜千秋從天而降,落在江塵面前,居高臨下地命令江塵“滾開”。
然後,江塵轉身要走,夜千秋眼中閃過一絲貪婪,盯着那片綠霞消散的地方,緊接着,江塵突然出手偷襲,兩人大戰在一起。
畫面雖然簡短,但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事情的經過...
是夜千秋先要奪寶,江塵才被迫反擊的。
全場寂靜。
夜萬疆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,青一陣白一陣,像是被人當衆扇了一記耳光。
夜千秋看到這一幕,也嘴唇微微顫抖,卻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丢人...
太丢人了!
早在七大仙國之主打算聯合探索輪回帝宮之時,就已經商量好了規矩:
除了混沌源血,其餘的寶物誰發現是誰的,不得搶奪,更不能為此發起争鬥,而夜千秋很明顯沒把這個規則放在眼裡,仗着境界高打算以勢壓人。
更丢人的是,他還沒打過。
要不是夜萬疆及時趕到阻止,估計這位夜郢古國最受矚目的天驕,已經隕落在江塵手中了。
就這,還配進入輪回帝宮?
人群中傳來低低的議論聲,雖然聲音很小,但在這寂靜的環境中,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。
“啧啧,夜千秋原來是這種人啊,仗勢欺人,結果踢到鐵闆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搶人家寶物也就算了,還打不過人家,丢人丢到家了。”
“就這還想進輪回帝宮争奪混沌源血?我看還是趁早回去吧,免得丢人現眼。”
夜千秋聽到這些議論,臉色漲紅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夜萬疆更是怒火中燒,但卻說不出話來。
鐵證如山,他還能說什麼?
不周仙人眉頭緊鎖,瞪了一眼夜萬疆,又看了一眼江塵,沉默不語。
他心中也在暗暗盤算,度人居士既然在這裡留下了這塊木牌,說明他一直在暗中關注着這一切。
那位深不可測的存在,到底想要做什麼?
雲夢婵淡淡道:“現在,真相大白了。”
她看向不周仙人,聲音平靜:
“老仙人,您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?”
不周仙人沉吟片刻,這才緩緩開口:
“既然真相已經查明,此事就此揭過,夜千秋奪寶在先,被反擊受傷,也是咎由自取,江塵雖然反擊過當,但情有可原,不予追究。”
他這話說得四平八穩,既沒有過分偏袒夜千秋,也沒有讓江塵難做,看似公平公正。
但雲夢婵顯然不這麼認為。
“你說不予追究就不予追究?”
她冷冷一笑,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場衆人:
“如果沒有這枚木牌呢?”
她這一問,讓不少人都低下了頭。
如果沒有這枚木牌,夜萬疆和不周仙人聯手施壓,江塵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,到時候,别說追究夜千秋的責任,恐怕江塵自己都要被押下去問罪。
甚至,可能會被當場格殺。
劍域皇朝之主天無極看出氣氛不對,連忙站出來打圓場:
“崇明仙王息怒,這都是誤會,誤會。夜千秋沒認出神子的身份,也受到了懲罰,咱們還要探索帝宮,此時暫且揭過...”
“揭過?哼!”
雲夢婵的音調,也是帶上了幾分冷意,那雙鳳眸中寒光閃爍:
“按照你的意思,如果此事不是江塵,而是我崇明神朝其他弟子,被殺了就是活該?我崇明神朝的弟子,何時變得這麼任人欺淩了!?”
她這番話擲地有聲,氣勢凜然,讓天無極讪讪地閉上了嘴。
夜萬疆雙目圓瞪,怒聲道:
“雲夢婵,你不要得寸進尺!千秋已經受了重傷,你還想怎樣?”
“得寸進尺?”
雲夢婵冷笑一聲,正要說話,不周仙人卻搶先開口了。
“崇明道友...”
不周仙人的聲音有些冷,身為前輩,這一路上屢遭雲夢婵頂撞,毫無敬重之心,自己怎麼說也是一位準聖中期的大能,這讓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。
他壓抑着怒火,帶着斥責之意道:
“我等都是為了混沌源血而來,何必為一個後輩如此斤斤計較,這輪回墓中,真能求得長生的能有幾人,即便是死上一兩個神朝子弟,又能如何?”
此言一出,幾位仙國之主都微微點頭。
的确,不隻是不周仙人,幾乎所有仙國之主都是這麼想。
境界越高,對下面的人也就越冷漠。這本就是小輩之間的矛盾,夜千秋也得到了教訓,何必咄咄逼人?
在他們眼中,仙王境的強者雖然珍貴,但也不是死不起,隻要能順利進入輪回帝宮,拿到混沌源血,
别說死上幾個仙王,就是死上幾十個又算得了什麼?
雲夢婵眼眸微眯起,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:
“不周仙人...您是說,死上一兩個仙王,沒關系是吧。”
不周仙人皺了皺眉,總覺得雲夢婵這話裡有話,但也沒多想,淡淡道:
“正是此理。”
“好...”
雲夢婵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,冷到骨子裡。
下一刻,她驟然擡手...
铮!
幾乎瞬間,一股浩蕩仙氣爆發,如同九天銀河傾瀉而下,磅礴無邊!
數十條天龍騰空而起,龍吟震天,氣機浩蕩,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勢,沖向夜千秋!
“大膽!”
夜萬疆驚怒交加,沒想到雲夢婵說動手就動手,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。
他本能地想要出手阻攔,但那股力道太過恐怖,竟然壓得他喘不過氣來,身形都僵在原地,動彈不得。
同時出手的還有不周仙人。
他聲音突然冷下,長袍揮動,空間層層封禁,隐約之中,一尊透明寶塔出現,散發着聖道威壓,意欲護住夜千秋。
他身為此次聯軍之主,自然不能容許雲夢婵當衆殺人,否則他這個盟主的臉面往哪兒擱?
兩股力量瞬間沖擊到一起...
轟!!!
在所有人駭然收縮的瞳孔之中,那座透明寶塔劇烈顫動,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,繼而...
徹底崩潰!
無數碎片四散飛濺,如同琉璃破碎,在晨光中閃爍着凄美光芒。
隐約之中,那片仙光化為巨龍,蒼角峥嵘,身若磐山,橫掃過虛空,速度快到極緻,力量大到極緻。
而夜千秋所在的區域被這股力量封鎖,空間凝固,時間仿佛都停止流動。
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...
血液飛濺!
夜千秋連帶着他周圍十幾個夜郢古國的強者,被瞬間轟殺!
他們的身體在仙光中炸裂,化為血雨飄灑,染紅大地,這位被寄予厚望的天驕,還未抵達帝宮,就這麼隕落在此。
甚至雲夢婵有意為之,她明明可以讓夜千秋化為飛灰,卻偏偏沒這麼做,
血雨紛紛揚揚,灑落在衆人臉上、身上,帶着溫熱腥臭的氣息。
周圍一片死寂。
這始料未及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,誰也沒想到雲夢婵會突下殺手。
那可是夜千秋啊!
夜郢古國最頂尖的年輕強者,仙古時代就創下赫赫聲名的大人物,未來有機會踏入聖道的天驕!
就這麼死了?
被雲夢婵一掌轟殺,連渣都不剩?
而且,不周仙人明明出手阻攔了,卻沒能護住!
這意味着什麼?
意味着雲夢婵的實力,已經超越了在場所有人的預料!
不周仙人面色鐵青,盯着那片血雨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。
他剛才雖然沒有動用全力,但也達到了準聖中期的層次,加上聖道寶塔的加持,竟然擋不住雲夢婵的一擊?
這女人,到底隐藏了多少實力?
夜萬疆更是愣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那片血雨,半晌才反應過來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:
“千秋!”
他撲向那片血雨落下的地方,雙手顫抖着捧起一把染血的泥土,老淚縱橫,夜千秋在仙古時期,就是夜萬疆的晚輩,
能夠覺醒成屍靈,也是夜萬疆所為。
“瘋了!老仙人,這女人瘋了!”
他轉向不周仙人,聲音嘶啞,滿是悲憤:
“老仙人,不能輕易繞過她啊!她當着您的面殺人,這是沒把您放在眼裡啊!”
“夠了!”
不周仙人一聲怒喝,打斷了夜萬疆的哭嚎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怒火和震驚,沉聲道:
“此事到此為止!誰也不準再提,短暫休整後,繼續前行!”
說罷,他揮袖離去,留下一臉呆滞的夜萬疆,他愣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不周仙人的背影,又看了看雲夢婵,眼中閃過一絲震驚。
他終于明白了。
不周仙人不是不想追究,而是追究不了。
或者說,不值得為了一個死去的夜千秋,去和一個實力與自己相當的準聖大能翻臉。
他不敢再多留,連忙灰溜溜地跟了上去。
雖然同為仙國之主,但半步準聖終究不是真正的聖道大能,在雲夢婵面前,他還不夠看。
那些原本還在議論紛紛的修士們,此刻全都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他們終于意識到,這位崇明仙王,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,除了實力,還有天資,
不周仙人在輪回墓活了數千萬年,誰不敬仰?
崇明神朝才出現了不足三百萬年,在很多人心中,甚至包括這些仙國之主,若論實力第一,不周仙人都當之無愧,甚至遠遠拉開第二名。
可在剛才的試探當中,不周仙人想要護住的人,竟然沒有護住,在自己眼前被擊殺。
這也意味着,雲夢婵的實力已經超越其他仙國之主,達到了不周仙人的層面。
雖然不一定能赢,但必然有一戰之力。
這就足夠了。
足夠讓不周仙人忌憚,足夠讓夜萬疆閉嘴。
看着那片一片狼藉的區域,雲夢婵微微昂首,宣布道:
“敢傷我崇明神朝的弟子,這就是下場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,但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沒有人敢應聲。
而後,她喊過來江塵,從袖中取出一枚符文,遞給江塵。
那符文通體金色,形如一個水滴,但其中隐約含有聖道威壓,
雲夢婵似是命令一般道:
“塵兒,若是接下來的路途中,再有人對你出手,立即反擊,不必留手,遇到打不過的,就用這枚符文,帝宮之中,即便有輪回仙帝的規則壓制,斬殺一位仙王也不成問題。”
江塵毫不客氣地接過,點頭道:
“多謝師娘。”
他能感受到這枚符文中蘊含的恐怖力量,那是準聖大能的一擊之力,足以碾壓一切聖道之下的存在。
也在這時,沈逸凡頗為‘狼狽’地沖過來,氣喘籲籲,渾身浴血,衣衫破爛,一副死裡逃生的模樣。
“陛...陛下...神子沒事就好...”
他大口喘着氣,斷斷續續地說道:
“對神子出手的不隻是夜千秋,還有一個叫戾天罡的魔族!當時我舍命掩護神子離開,燃燒神魂,才将其擊殺。我還以為神子...神子...”
他說着,眼眶都紅了,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。
雲夢婵看着渾身是血的沈逸凡,頗為意外。
看他身上的傷勢不像是裝的,那一身傷痕觸目驚心,有些地方深可見骨,顯然是經曆過一場慘烈的大戰。
這一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?
看來江塵遇到了不止一次襲擊。
江塵也滿臉‘感動’道:
“沈道友,你還活着啊,我還以為你死了呢,當時我去搬救兵,沒想到被賊人攔住了,這才沒能營救你,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!”
他走上前,拍了拍沈逸凡的肩膀,那副‘劫後餘生’的喜悅表現得淋漓盡緻。
沈逸凡看着江塵假惺惺的模樣,心中暗恨,但臉上還是擠出忠心不二的表情,小心翼翼地說道:
“陛下...那符文還有沒有...給微臣一個,到時候神子再遭遇險境,也好更好地保護神子。”
雲夢婵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
“隻有一個,給江塵了,以後煉了再說吧。”
說罷,她施施然離去,留下一臉僵硬的沈逸凡。
他看着雲夢婵離去的背影,眼中閃過一絲陰霾,但很快又消失不見,換上一副恭敬的表情,
“神子無恙,沈某人就放心了...”
江塵看着沈逸凡,笑呵呵道:
“沈道友,你放心,下次遇到危險,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。”
沈逸凡嘴角抽了抽,勉強笑道:
“多謝神子。”
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彼此‘熱情’寒暄,看得周圍的修士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不知道的,還以為他們倆真是情比金堅的莫逆之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