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1章 空城
“塵兒...”
姜岚的視線模糊了,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滑落,當她被黃金家族派出的強者關押後,她就沒想過能和江塵再度重逢。
當初在九域,她之所以不讓把消息告知江塵,也是擔心江塵會以身涉險。
但沒想到,他還是來了,更是不足百年,殺入了中央星域,得到了進入乾家的資格,尤其是當她從乾雲烨那裡聽到江塵近乎神話般的崛起過程時,
更是神色動容,身為一個母親,沒有比更讓她驕傲的事了,當初她曾為九域的人族大帝,曾要帶領人族崛起,
她沒能做到的事,江塵都做到了,甚至,僅僅用了不足百年。
“您受苦了。”
江塵快步上前,攙扶住姜岚,他聲音有些發顫,從感情上來說,姜岚雖是自己這一世的母親,但比不了陪伴自己長大的爺爺,
但母親畢竟是母親,她雖然沒有陪伴自己成長,卻用自己的方式,彌補她曾經的過錯。
姜岚的淚水奪眶而出,她伸出手,顫抖着撫上江塵的臉龐,
“塵兒...娘沒事...娘終于見到你了...”
江塵擡起頭,看到了姜岚頭上那些不該在這個年紀出現的白發,感受到她那虛弱到極點的身體狀态,心中的酸澀與憤怒幾乎要将他吞沒。
他能夠想象,這幾十年中,姜岚被關押在乾家,受盡了怎樣的折磨。她一個凡間的女子,修為本就不高,在乾家這種黃金家族的囚禁之處,
恐怕連最底層的仆役都不如。
更何況,她還是乾子陵在凡間的妻子,是乾凰羽和乾昊一脈的眼中釘。
而此刻,他也注意到了那個攙扶着姜岚的男子。
那是一個身材瘦高的男子,面容溫和,他的氣息極其微弱,雖然修為勉強維持在天君境,可那境界明顯是靠各種靈藥硬生生堆砌的,
“塵兒...”
姜岚擦了擦眼淚,拉着江塵的手,指向那個瘦高的男子,
“他就是你的大哥,乾雲烨,我被關押在山牢之中,若不是他屢屢相助,怕是活不到現在。”
“大哥?”
江塵一愣。
他早就聽說過這位大哥的存在。
乾雲烨,乾子陵的長子,因為自幼沒有修行天賦,所以沒有進入家族核心,被當做‘廢物’豢養在家中,
說是長子,其實地位在第三神城并不高。
乾雲烨看着江塵,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:
“三弟,讓你見笑了,我這個當大哥的...實在是沒用得很,當時你進入輪回墓時,我就已經得到了消息,也擺脫了一些好友前去救你,可是...”
江塵面色一正,向前重重一拜,
“江塵拜見大哥,這些年,多謝大哥幫我照顧娘親。”
“快快免禮,這是我應該做的,日後第三神城,還得靠你。”
乾雲烨連忙攙扶起來,今時不同往日,江塵在外面的名聲太大了,他那些朋友都曾來問詢過,一個界皇一重,橫掃星河古路,
隐隐有和乾昊相比的趨勢,雖然差距很大,但江塵展現出的天資,卻讓所有人歎服。
江塵正要說什麼,卻忽然發現了一個讓他心驚的事實。
迎接他的人雖有千餘人,可這千餘人中,絕大部分都已老邁不堪,頭發灰白,偶爾有幾個年輕些的面孔,卻一個個氣息微弱,境界最高也不過天君。
别說是黃金家族的後裔,就連普通的天界家族都遠遠不如。
江塵的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。
“十五爺,”他轉向乾中淵,聲音中帶着一絲壓抑,“第三神城...隻有這些人了嗎?”
乾中淵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,這也是他在路上沒好告知江塵,
沉默了很久,才壓抑着怒火說道:“三公子,乾凰羽跟乾昊走了。走的時候...帶走了第三神城所有的中堅力量。”
“所有資源和中堅力量?”
江塵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不錯。”
乾中淵那雙渾濁的老眼中迸發出悲憤的光芒,
“不僅帶走了第三神城幾百萬年積累下來的所有底蘊,還把城中的玄舟、戰艦、異獸、功法、丹藥...能帶走的,全帶走了。連一艘像樣的玄舟都沒給我們留下。”
他的聲音在顫抖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壓抑了太久的怒火。
“我們之所以這麼晚才去接您,就是因為整個第三神城裡,連一艘能夠穿越空間通道的玄舟都找不到。
我們翻遍了整座城,才找到了幾頭異獸,勉強湊出了這支接您的隊伍。”
江塵站在原地,久久沒有說話。
他終于明白,為何這一路如此沉悶,為何這些老人對自己親切有餘,卻始終帶着揮之不去的憂色。
因為第三神城...
已經是一座空城了。
。。。
神城正中的神殿,
殿門高達百丈,極盡璀璨,兩側的石柱上,刻着兩行字,
“萬族來朝,震懾八荒。”
字迹鐵畫銀鈎,每一筆都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,那是乾子陵的字,是他當年親手刻上去的。
可如今,這兩行字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斑駁不堪,有些筆畫甚至已經看不清了。
江塵伸出手,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殿門。
吱呀...
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,驚起了梁上幾隻不知名的靈禽,它們撲棱着翅膀飛走了,隻留下幾根羽毛在空中飄蕩。
殿内很暗。
那些原本應該長明不滅的靈燈,此刻已經滅了大半,隻剩下零星幾盞還在散發着微光,
江塵邁步走了進去。
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,目光掃過殿中的一切...
那些曾經懸挂着曆代城主畫像的牆壁,那些曾經陳列着無數戰利品的展台,那些曾經坐滿了第三神城核心強者的座椅。
此刻空空如也,
江塵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大殿正中央的那座祭台上。
在乾家的四十九座神城中,每一座都有一座這樣的祭台,每一座祭台上方,都供奉着一件至寶。
那是鎮壓神城氣運之物,是城主身份的象征,手持此物者,可得先祖眷顧,神力加持。
第三神城的至寶,名叫鎮天冠。
當年乾子陵全盛時期,攜帶此冠,可鎮壓一方大界,連準聖後期的無上存在都要退避三舍,那是第三神城最輝煌的象征,是乾子陵橫壓一代的底氣所在。
可此刻,祭台上方空空蕩蕩。
什麼都沒有了。
江塵站在祭台前,沉默了許久。
“三公子,”
乾中淵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,
“二小姐走的時候...把鎮天冠也帶走了。”
江塵沒有說話。
這件事,早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與乾雲烨不同,乾凰羽自幼便展現出了驚人的修行天賦,是乾子陵後代中最被寄予厚望的一個。
在乾子陵隕落後,她幾乎是闆上釘釘的第三神城繼承者。
可誰能想到,僅僅是因為得知乾子陵在凡間還有一個後代,她多少年的謀劃便盡數落空,
乾凰羽不甘心,所以她帶走了第三神城所有能帶走的東西。
“其他寶庫呢?”
江塵問道。
乾中淵苦笑了一聲,滿是苦澀與無奈,
“都空了,城中的藏經閣、丹藥殿、兵器庫、靈脈池...所有能搬走的東西,全都被搬走了。當時乾昊那一脈有強者降臨,光是搬運物資的玄舟就動用了上千。”
江塵轉過身,看向大殿之外。
那些跟随乾中淵一起來迎接他的老人們此刻都站在殿外,目光全都落在江塵的身上,那目光中飽含着太多的情緒...有期盼,有擔憂,有激動,也有深深的無奈。
幾個稍微年輕些的,站在人群邊緣,不敢上前。他們的修為最高不過天君,放在黃金家族這樣的龐然大物中,連當個雜役都不夠格。
“三公子。”
乾中淵忽然開口,似是做出了什麼決定,
“我們這些老家夥,雖然實力平平,可活了這麼多年,總還有幾分眼力,
您在星河古路上的表現,我們都看到了,帝境劍意,橫推同境無敵,這種天賦...便是子陵年輕時候,也未必能比得上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措辭,
“可正因為看到了您的天資,我們才更加清楚,讓您在這個時候擔起第三神城的擔子,對您來說太不公平了。”
江塵眉頭微皺,
“十五爺,您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乾中淵歎了口氣,
“三公子,我們商量過了。第三神城已經是個爛攤子,留在這裡,隻會拖累您,
您若是願意,可以帶着你母親離開,遠遠地離開乾家,離開中央星域,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乾家内部的争鬥,本就與您無關,您是子陵留在凡間的血脈,不該被卷進這趟渾水裡。
趁乾昊還沒有真正對您動手,您帶着夫人走吧,我們這些老骨頭,留在這裡守着這座空城,甯死...不讓第三神城落入乾昊手中。”
江塵沉默了片刻,然後擡起頭,看着乾中淵,
“這是大家的意思?”
“是。”
乾中淵點了點頭,老眼中閃過一絲不忍,
“我們知道讓您做出這樣的選擇很難,可這是最理智的做法,第三神城中堅力量盡失,資源盡空,人丁凋零,連鎮天冠都沒了。
您留在這裡,拿什麼跟乾昊鬥?”
“更何況,您也看到了,如今的第三神城,隻剩下我們這些老弱病殘。年輕的、有天賦的、有野心的,全都跟着乾凰羽走了。
留下來的,要麼是放不下當年的情分,要麼是沒地方可去,您是天驕,将來注定要在至尊路上争鋒的人物,不該被我們這些老家夥拖住腳步。”
江塵沒有說話。
他轉過身,再次望向那座空空如也的祭台。
殿外的風灌進來,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,大殿深處,那些長明燈微微晃動,
“讓我想想。”
他說。
乾中淵欲言又止,最終隻是點了點頭,帶着所有人退出了大殿。
沉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,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絕在外,
整座第三神殿,隻剩江塵一人。
他開始在大殿中慢慢走過。
這座大殿太大了,大到即便以他的修為,也要走上許久才能繞完一圈。
殿壁上刻滿了浮雕,那些浮雕講述的是第三神城最輝煌的歲月...有萬族來朝的盛景,有諸聖俯首的威儀,有橫掃八荒的征伐,
每一幅都精美絕倫,每一筆刻畫都飽含着那個時代的驕傲。
可此刻,那些驕傲全都被一層灰塵覆蓋,江塵伸出手,輕輕拂去最後一塊浮雕上的積塵,露出了下面那張威嚴的面孔,
那是他的生父,乾子陵。
浮雕上的乾子陵還很年輕,身披戰袍,手持一柄長劍,劍尖所指之處,無數敵人紛紛潰退。
在他的身後,第三神城巍然矗立,萬道神霞垂落,将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神聖不可侵犯的光芒之中。
那是乾子陵最巅峰的時期。
那時候的第三神城,是乾家四十九座神城中排名前三的存在,勢力之強,足以與任何一個無上勢力抗衡。
乾子陵本人更是被譽為萬古奇才,橫壓一代,号稱最有希望踏上帝路的年輕至尊。
可這一切,全都在數十萬年前戛然而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