轟！

　　黑暗吞沒了一切。

　　絕對黑暗中，鳴凰的身影漸漸清晰，

　　“感覺到了嗎...”

　　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，

　　“這才是真正的黑暗大道...把一切存在，都變成黑暗。”

　　“誰都無法逃脫。”

　　黑暗之力凝成無數鎖鍊，纏了上來，它們不光啃噬身體，更往靈魂裡鑽，想要把江塵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掉。

　　可就在這片黑暗的正中央，江塵的瞳孔猛地一縮——

　　因為他重新看到了一切，

　　體内的黃金血脈突然燒了起來，眼底泛起一層淡淡金芒，非常暗淡，卻撕開了眼前的黑暗，讓他看到了這個世界最根本的紋路——

　　因果線。

　　億萬道光線，在空間裡交錯縱橫，其中最為明顯的一道，就在鳴凰的腳踝上。

　　江塵終于明白，

　　捆着鳴凰的那條因果鎖鍊，正冒着刺眼的金光，無數金色電蛇從鍊子裡竄出來，每次閃耀，鳴凰的氣息就弱一分，而他強行提到天君境的反噬，就重一分。

　　原來是這樣...

　　江塵似乎升起一種明悟。

　　鳴凰被囚禁在這裡萬古歲月，不僅是因為那根腳踝上的因果鎖鍊，更因為整座山體都在鎮壓他！他每動用一分力量，整座因果囚籠就會反噬十分！

　　這也是為什麼，鳴凰明明擁有聖人的底蘊，卻始終無法真正脫困的原因。

　　“真是大手筆…”

　　江塵心中震撼。能夠布置出如此恐怖的因果囚籠，那位出手的存在，實力恐怕已經超越了尋常聖人，甚至有可能是準帝級别的存在！

　　現在，利用這片因果囚籠成了自己唯一的機會。

　　“既然整座山都是囚籠…那我隻要引動囚籠之力，就能将鳴凰徹底鎮壓！”

　　想到這裡，江塵不再猶豫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氣——雖然在這片黑暗中，連呼吸都感覺不到空氣的存在，體内殘存的所有力量，朝着疚瘋劍瘋狂彙聚。

　　那一瞬間，周圍仿佛忽然安靜下來。

　　不是聲音消失了，而是江塵的感知進入了另一種境界。在因果之眼的注視下，世間萬物都化作了因果線的交織與糾纏。

　　他看見鳳昔兒身上的因果線——有幾道連接着遙遠的西方天域，有幾道細線連接着自己，那是相遇後産生的緣分，

　　還有一道漆黑如墨的線，正不斷侵蝕着她的生命本源，那是被黑暗之力污染的結果。

　　他看見鳴凰身上的線——密密麻麻，幾乎把他裹成了繭，最粗的那道拴在腳踝的鍊子上，還有無數細小的線，連接着虛空中不可名狀的存在，那是他萬古以來造下的殺孽與罪業。

　　至于他自己身上的線...

　　他隻瞥了一眼，就感到一陣心悸。

　　太亂了，亂到連他都無法看清，有連接着父母的線，有連接着愛侶和摯友的線，有連接着敵人的線…

　　還有幾道極其粗壯、散發着古老氣息的線，連接着遙遠的過去與未來，那是帝路之上留下的烙印，是祖龍傳承中的宿命。

　　接着，讓他自己都愣住的事發生了——

　　一道道淡金色的光，竟從他血脈深處自己湧了出來！那些光芒仿佛有生命般，順着他的手臂流淌，最終纏繞在疚瘋劍刃！

　　“這是...因果之力？”

　　江塵怔住了，他從來沒有刻意修行因果大道，更不知道因果大道刻意附着在劍刃之上！

　　但現在，沒工夫細想了。

　　因為下一瞬，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淹沒了他的意識——雙眼徹底變成金色，瞳孔深處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天道規則的全貌。

　　時空如何流轉，生死如何輪回，五行如何相生相克，混沌如何演化萬物…一切的一切，都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晰！

　　“這…這是…”

　　江塵的呼吸驟然急促。

　　這種超乎尋常的感知能力，他從未體驗過。即便是在仙島世界覺醒因果之眼時，也隻是感受到了因果的玄奧，而從未如此直觀地“看見”過天道本身！

　　但此刻，他已經來不及分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。

　　因為鳴凰的攻擊，已經到了！

　　“永夜降臨——萬古寂滅！”

　　這是真正觸及到大道本源的一擊，是聖人拼盡性命發出的絕殺！

　　面對這樣的一擊，即便是同境界的聖人，也要退避三舍！

　　但江塵沒有退。

　　他也退不了。

　　因為在這一刻，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應該做什麼。

　　“原來是這樣...”

　　他低聲自語，聲音平靜得吓人：

　　“所謂的因果…不過是選擇。”

　　“選擇了因，就要承受果。”

　　“選了拿劍，就得扛起劍的分量。”

　　“今天...”

　　他慢慢舉起疚瘋劍，劍身上的因果之力已經濃得像燒起來的金色火焰：

　　“我選擇...斷了這段因果。”

　　話音落下的刹那，劍動了。

　　一道純粹到極點、亮到極點、也簡單到極點的光，從劍尖往外走，開頭細如發絲，每往前一寸就吸走一分因果之力，粗壯一分。

　　一尺的時候，已經有拇指粗。

　　一丈的時候，已如手臂一般，

　　十丈的時候，成了通天的光柱！

　　光柱掃過的地方，黑暗瘋狂退卻，天地重回光明！

　　“什麼！？”

　　鳴凰的驚叫聲在黑暗裡炸開，滿是沒法相信的駭然：

　　“你能撕開永夜！？不可能！這是聖人才能覺醒的領域，是大道顯化！你怎麼可能…”

　　他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
　　因為那道劍光，已經穿透了無盡黑暗，來到了他的面前。

　　直到這時候，江塵才看清鳴凰的真面目——

　　那已經不是人樣，甚至不是生靈的樣子，隻是一團不停變化的黑暗規則，隻有那雙赤紅的眼睛還在燒，證明他曾經是“鳴凰”。

　　但在因果之眼的注視下，江塵看到的更多。

　　他看到鳴凰身體裡密密麻麻的因果線，看到那些線如何纏繞、如何打結、如何形成一個個死循環，将他永遠困在這座囚籠之中。

　　也看到了一道特别的線——

　　一根連接着鳴凰與這座因果囚籠的線，粗壯得如同山嶽，此刻正因為鳴凰強行提升境界而劇烈震顫，随時都可能斷裂。

　　“找到了。”

　　江塵眼神一厲。

　　劍勢突變！

　　通天的光柱猛地收緊，凝成一道細得吓人的鋒芒，準準地斬在那道最粗的因果線上！

　　“此劍名為——”

　　他的聲音響徹空間，也紮進鳴凰的靈魂深處：

　　“了因果。”

　　轟！！！！！！！！！

　　無法形容的巨響，在這一刻爆發。

　　那不是聲音，是規則碎掉、大道哀嚎震出來的動靜，直接沖撞靈魂！

　　整片天地都在猛烈晃動！

　　江塵看見，自己劈出去的那道劍光，在碰到因果線的瞬間，竟然引動了整座因果牢籠的力量！

　　無數金色的符文從山體裡浮出來，密密麻麻，遮天蓋地！符文互相勾連，織成一張罩住天地的巨網，而網的正中央，就是鳴凰！

　　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
　　凄厲到極點的慘嚎。

　　鳴凰感覺到，這一劍斬斷的不光是他的身軀，更是...他千萬年來攢下的所有因果！

　　那些殺孽，那些血債，那些背棄的誓言...在這一刻全變成最可怕的反噬，像億萬個針紮進靈魂！

　　更吓人的是，腳踝上那條因果鎖鍊，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怒了！

　　嘩啦啦——

　　鎖鍊瘋狂震顫，上面的金光暴漲千倍、萬倍！無數細密的金色雷霆從鎖鍊中湧出，不再是轟擊，而是…灌注！

　　将無盡的因果之力，強行灌注進鳴凰的體内！

　　“呃啊啊啊啊啊！！！”

　　嘶啞凄厲的慘叫聲傳遍天地。

　　那聲音中蘊含的痛苦與絕望，讓遠處的鳳昔兒都忍不住渾身顫抖。她雖然看不見具體發生了什麼，卻能感受到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。

　　在她眼中，隻看到無邊的黑暗忽然被一道璀璨的金光撕開，然後鳴凰就像是被無形的巨錘擊中，整個人倒飛出去，在崩塌的山體中撞出一條長達千丈的通道！

　　無數巨石、山岩在他倒飛的過程中崩碎、化為齑粉！

　　“這…這是…”

　　鳳昔兒瞪大雙眸，異色瞳孔中滿是震撼。

　　她無法理解，明明剛才還是鳴凰占據絕對優勢，怎麼轉眼之間，局勢就徹底逆轉？

　　那個被封印萬古、連遠古大能都無法斬殺的蓋世魔主，竟然在江塵一劍之下，發出如此凄厲的慘叫…

　　簡直就像是在承受世間最殘酷的酷刑一般！

　　而事實上，鳴凰此刻承受的痛苦，确實比任何酷刑都要可怕千萬倍。

　　因果反噬，直擊靈魂本源。

　　那些他曾經施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，那些他曾經造成的絕望，在這一刻全部百倍、千倍地返還給了他！

　　他看到了——

　　看到了萬古之前，被他親手滅掉的無數星域，億萬生靈在黑暗火焰中哀嚎的景象。

　　看到了那些曾經追随他、卻被他當成祭品獻祭的部下，臨死前難以置信的眼神。

　　看到了鳳凰族三位準聖圍殺他時，為了保護族人而毅然燃燒本源、與他同歸于盡的決絕。

　　看到了…那個将他封印在此地的無上存在，最後看向他的眼神。

　　不是仇恨，不是憤怒，而是…憐憫。

　　仿佛在看一個可悲的、迷失了方向的可憐蟲。

　　“不…不是這樣的…”

　　鳴凰在痛苦中嘶吼：

　　“我是聖人！我是要登臨帝境、俯瞰萬古的存在！我沒錯！我走的道才是正确的！黑暗才是永恒！光明隻是虛妄！”

　　但他的辯解，在因果反噬面前，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
　　因為因果不問對錯，隻問事實。

　　你做了什麼，就要承擔什麼。

　　這是天道最基本的規則，是連準帝都無法違背的鐵律！

　　千丈之外，鳴凰終于重重砸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