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2章 聖人
斷崖萬丈,雲霧翻湧。
這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崇山峻嶺,山勢險惡,壁立千仞。參天古木遮天蔽日,樹冠上盤踞着巨蟒,嘶嘶作響,
林間深處,不斷有低沉的咆哮聲傳來。那聲音如同悶雷,在山谷間回蕩,驚起無數飛鳥。
夜色如墨,一輪殘月挂在天邊,清冷的月光灑落,卻隻照亮了山巒的輪廓,那些隐藏在陰影中的危險,比月光所能照見的多得多。
一道陰影從雲層中掠過。
那是一頭體型龐大的兇禽,雙翼展開足有千丈,遮天蔽日,
所過之處,雲朵都被那股狂暴的氣流沖散。它的眸子如同血月,冷冷地掃過下方的山林,目光所及之處,所有生靈都在瑟瑟發抖。
這是一頭七階太玄兇獸,實力堪比帝尊巅峰。
在這片被稱為萬獸絕地的區域,它就是至高無上的霸主,不知道多少生靈被它吞噬,方圓百萬裡的山林都是它的領地。
兇禽在空中盤旋了一圈,似乎在巡視自己的領地,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,振翅朝着遠處飛去。
待到它徹底消失在天際,山林中的獸吼聲才重新響起。
斷崖下方,一個隐蔽的山洞中。
賣酒老者蜷縮在角落,渾身抖得如同篩糠。
“老天爺啊...”
他的聲音帶着哭腔,眼中滿是絕望。
在他身旁,虞紫鸢平躺在一堆幹草上,雙眸緊閉,面色蒼白如紙,
她身上那件赤紅色的衣裙已經被鮮血浸透,雖然傷口已經不再流血,但那種虛弱的狀态讓人看了就揪心。
賣酒老者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泥土,顫顫巍巍地看向洞外。
從空間通道降落後,他們已經在這裡待了小半天了,這半天的時間裡,起碼有五六頭兇獸從這片區域經過,每一頭的氣息都讓他肝膽欲裂。
那些兇獸,随便一頭都能殺他千百遍。
他隻是一個玄煌城最底層的賣酒人,平日裡接觸的最多也就是一些普通修士,連星主都難得一見。
可現在倒好。
他先是目睹了虞紫鸢大殺四方,又看到江塵在燃燒血脈之後,殺的帝尊強者們如同割草一般倒下,
數百人被他一個人殺破了膽,無一人敢上前。
再然後,他稀裡糊塗地帶着虞紫鸢鑽進了那個空間通道,被傳送到這片危機四伏的崇山峻嶺,四周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兇獸。
他哪見過這種場面?
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陣仗,也就是兩幫修士在酒館裡打架鬥毆。
可現在呢?
帝尊大戰,虛空撕裂,劍光縱橫三萬裡,殺得血流成河。
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。
“我...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...”
老者欲哭無淚,渾身癱軟地靠在洞壁上。
“吼!”
就在這時,一聲低沉的咆哮從洞外傳來。
老者的身體瞬間僵硬,他猛地擡頭朝洞口望去,隻見黑暗中亮起了兩團幽綠的光芒。
那是一雙眼睛。
一頭體型如同牛犢般的兇獸正站在洞口,它的外形似狼非狼,似虎非虎,渾身覆蓋着灰黑色的鱗甲,嘴角淌着腥臭的口水,
太玄三階兇獸,實力相當于人類的天君。
可即便是這個等級的兇獸,對賣酒老者來說也已經是無法抗衡的存在了。
他隻是最低等的天人,在太玄天是墊底中的墊底,别說天君級别的兇獸,就算是二階兇獸他都不是對手。
“别...别過來!”
老者哆嗦着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,用盡全力朝着兇獸擲去。
石頭砸在兇獸的頭上,發出一聲悶響,兇獸毫發無傷,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反倒是老者的舉動激怒了它。
“吼!!!”
兇獸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,後腿猛地一蹬,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洞内撲來。
腥風撲面,死亡的氣息在瞬間籠罩了整個山洞。
老者的瞳孔猛地放大,腦海中一片空白。
可就在這生死一瞬...
嗡!
一道白色仙光從天穹垂落,那光芒柔和而聖潔,沒有半分殺意,
但落在兇獸身上,那頭三階兇獸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,龐大身軀就在光芒中寸寸瓦解,化為一團飛灰,随風飄散。
老者呆呆地睜開眼睛,看着眼前空蕩蕩的洞口,整個人如同傻了一般。
發...發生了什麼?
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是怎麼得救的。
就在這時,又是一聲驚天的啼鳴響起,老者下意識地朝着外面望去,然後,他看到了此生最為震撼的景象。
天穹之上,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天宮。
那不是凡間的殿宇,而是真正的天上宮阙,
仙霧缭繞,靈禽盤旋,宮阙重疊,高低錯落,仿佛有人将天上的仙境整個搬了下來,天宮四周,無數祥雲彙聚,瑞氣千條,霞光萬道,将整片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晝。
老者張大了嘴巴,整個人都看呆了。
這是什麼?
仙宮?
神阙?
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景象,天際就傳來一聲震怒的啼鳴。
那頭先前離去的七階兇禽回來了,它顯然察覺到了天宮的出現,将這突然降臨的龐然大物當成了入侵它領地的外敵。
兇禽發出一聲暴戾的啼叫,雙翅猛地一振,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朝着天宮俯沖而去。
在俯沖的過程中,它伸出兩隻巨爪,那爪子足有幾百丈,如同一座小山,鋒利的爪尖閃爍着冰冷的寒光。
這是要将整座天宮都抓碎的架勢。
七階兇禽全力一擊的威勢何等恐怖,下方的山林都在這一抓之下劇烈震顫,無數古樹連根拔起,碎石飛濺,煙塵彌漫。
山中的兇獸們紛紛匍匐在地,瑟瑟發抖,連大氣都不敢出,老者隻覺得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,壓得他幾乎要窒息,雙腿發軟,根本站不起來。
這就是帝尊巅峰的力量!
光是餘波就足以将他碾壓成肉泥!
然而,就在那巨爪即将觸碰到天宮的前一刹那,天宮中傳出一聲輕叱。
“孽畜。”
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,平平淡淡的兩個字,卻仿佛蘊含天地法則,每一個音節都如同洪鐘大呂,在虛空中激起無數漣漪。
下一刻,那隻蘊含着毀天滅地之威的巨爪,就在那道聲音中寸寸崩碎。
鱗片碎裂、皮肉炸開、骨骼折斷,兇獸血液如同暴雨般從天空中灑落,那頭兇禽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哀嚎,那聲音中滿是恐懼。
它是這片絕地的王,是站在食物鍊頂端的霸主,多少萬年來從未遇到過敵手,可此刻,它心中隻剩下恐懼。
“唳!!!”
兇禽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叫,拼命扇動翅膀,想要逃離這裡,
它的速度極快,雙翼每次扇動都能掠出數十裡的距離,轉瞬之間就化作了一個黑點,幾乎要消失在雲層之中。
可天宮中的那位存在,似乎并不打算放過它。
一道天光從天宮中射出,
那頭兇禽拼命振翅,依舊難以逃脫,在觸碰到兇禽尾羽的瞬間,天光驟然暴漲,整個天地都化為短暫的白晝,
那頭兇禽發出一聲哀鳴,整個身軀在天光的籠罩下寸寸碎裂,龐大身軀在幾個呼吸之間就徹底解體,
血雨飄蕩了幾百裡,将整片山林都染成了一片猩紅。
賣酒老者癱坐在地上,整個人如同木雕泥塑。
他的嘴唇在劇烈顫抖,那頭兇禽的威勢,他剛才感受得清清楚楚,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,比九玄天門的楚天南都要強橫幾分!
在天宮主人面前,連一招都撐不住。
不,别說一招了,就是一聲輕叱,一道仙光,就讓其灰飛煙滅。
那個人,到底是什麼境界?
兩個字浮現在老者的腦海中——
“聖人...”
他的嘴唇顫抖着,吐出這兩個字。
一個時代,能有幾個聖人?
他何德何能,一個小小的天人,竟能有幸見到聖人?
不,他甚至連見都談不上,那位聖人根本沒有現身,隻是在天宮中輕輕開口,就已經誅殺了一頭堪比帝尊巅峰的兇禽。
老者跪在地上,身子深深彎下去。
渾濁的淚水不斷落下,打濕了身前的石地。
他這一生,見過的最強者也不過是幾位帝尊,聖人之于他,就像是天上的星辰,遙不可及,終生都無緣一見。
可現在,他見到了。
雖然隻是遠遠一瞥,雖然隻是看到了一座天宮、聽到了一聲輕叱,可這對他來說,已經是此生最大的榮耀了。
他,死而無憾。
就在這時,天宮周圍環繞的仙光輕輕蕩漾起來。
下一刻,數十道流光從天宮中飛出,
光芒散去,露出了二十多道窈窕的身影。
每一位都是身披白色仙裙的絕美女子,身姿綽約,容顔脫俗,周身萦繞着淡淡的仙光,氣息聖潔而高遠。
她們每一位的氣息都強大得可怕,最弱的也有帝尊境界,領頭的幾個更是在帝尊巅峰乃至更高深的境界。
可在她們的眉宇間,卻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恭敬。
這些放在外界足以成為一方霸主的強大存在,卻在老者前方分列兩側,垂手而立,沒有任何一絲倨傲。
緊接着,一道身影從天空中徐徐降落,那是一個白發老婦。
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迹,可即使如此,誰都能看出她年輕時必然容貌非凡,她的五官精緻而端莊,眉眼間有一種曆經滄桑後的淡然從容。
她明明已經很衰老了,可她的存在本身,便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,這種壓迫感鋪天蓋地,并不是有意為之,像一座萬仞神山屹立在眼前,
聖人!
賣酒老者腦海中隻剩下這一個詞,他整個人匍匐在地,連擡頭的勇氣都沒有,而看着這些衣服上的印記,
他也終于明白了,此人真正的身份是誰...
玄素仙宮宮主!
從上個紀元,她就已經存在,橫跨紀元者,諸天能有幾人!
雲婆婆跟在宮主身後,看到虞紫鸢的慘狀,眼中滿是心疼,連忙上前攙起虞紫鸢,而後輕輕掰開嘴唇,将一枚散發着神光的丹藥送入她的口中。
丹丸入口即化,化作一道仙光,沿着虞紫鸢的經脈流淌開來,修複着她體内的傷勢,虞紫鸢原本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龐,終于恢複了一絲紅潤,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。
老妪這才松了一口氣,她轉過身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“宮主!雪姚不知尊卑,暗中逃離雲殿,甚至與外人聯合暗殺神女!這是叛宗之罪,絕不能放過她!”
宮主淡淡地看了雲婆婆一眼:
“她這麼做,是我授意的。”
這句話說得極為平靜,卻讓雲婆婆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“什...什麼?!”
雲婆婆瞪大眼睛,滿臉不可置信,
雪姚逃離雲殿,聯合九玄天門暗殺虞紫鸢,這一切都是宮主的安排?
為什麼?虞紫鸢是玄素仙宮百萬年來最傑出的神女,是宮主親自選定的繼承人,為什麼要這樣做?
看着雲婆婆眼中翻湧的困惑,宮主輕聲道:
“距離成聖,紫鸢隻差一步。”
雲婆婆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問道:“宮主...是不是陰陽雙修那一步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