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4章 玄璃冰影
雲殿懸浮在燼雪淵上空,随着玄素仙宮的弟子離去,其餘人也準備進入,
乾無風白衣勝雪,氣質出塵,周身隐隐有風雷環繞,帝尊之威雖未完全凝成,卻已有了幾分雛形。
緊随其後的是南河天君,一襲金袍獵獵作響,眉宇間英氣逼人。
蕭破和陸子夫并肩而行,氣息内斂,再往後,數十位天驕魚貫而出,個個氣勢不凡,皆是天雲州各方大族傾力培養的絕頂人物。
江塵靜靜走在最後,既來之則安之,雖然不打算與那些女子有太多瓜葛,但到此一遊還是可以的。
寒鐵城一直在下方等候,他與乾無風的長輩有舊,看到乾無風降臨,這位淵主臉上浮起一抹由衷的笑意,聲如洪鐘:
“無風侄兒,上次見面你不過星主初期,這才萬年光景,你距離帝尊也隻差半步了,這般精進速度,即便放在黃金家族中也屬罕見,簡直令人難以置信。”
他的語氣中滿是贊賞與驚歎,沒有絲毫作僞,
身為燼雪淵之主,寒鐵城與乾無風這一脈淵源頗深,黃金家族的直系後裔,每一個都是天資曠世絕頂之輩,而乾無風更是其中翹楚。
乾無風微微欠身,禮數周到卻不失傲骨:
“寒叔父謬贊,不過是僥幸得了些機緣罷了。”
“機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。”
寒鐵城擺了擺手,他身旁站着一位少女,一頭冰藍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腰際,眸若冰晶,肌膚勝雪,猶如玉人。
正是寒鐵城的女兒,寒若影。
此刻,這位掌上明珠正目不轉睛地盯着乾無風,眸中異彩連連,她年齡并不大,隻有幾百歲,在太玄天尚屬幼年,
“爹!他就是無風哥哥?”
寒若影聲音清脆,猶如碎玉,
“三百年前,他于北疆骸骨城力斬五階兇獸,那一戰震驚整個北疆!我聽過好多關于他的傳聞,沒想到今日竟能親眼得見!”
五階兇獸,接近半步帝尊,乾無風隻有界皇巅峰,太玄天中,能以弱勝強,越一重天斬殺,這份戰力确實足以傲視同輩。
寒鐵城看着女兒那副興奮的模樣,眼中閃過一絲寵溺,也有幾分深意,溫聲道:
“若影,日後你可要多向你無風兄長學習,修行之路漫漫,有榜樣在前,方能行穩緻遠。”
這話說得意味深長,寒若影卻沒聽出弦外之音,隻是用力點頭,目光依舊黏在乾無風身上。
乾無風微微一笑,風度翩翩:
“若影妹妹過譽了,北疆那一戰不過是僥幸,五階兇獸雖強,卻靈智未開,我不過是占了這方面的便宜。”
他越是謙遜,寒若影眼中的光彩就越發明亮。
寒鐵城滿意地點點頭,目光越過乾無風,看向他身後的幾人,問道:
“無風侄兒,這幾位是...”
乾無風側身引薦,
“這位是南河天君,桑原城當代第一人,雷道冠絕天雲,此次與我同行,也是想到中土和同輩天驕讨教一二。”
南河天君微微颔首,眼底有雷光閃爍,氣度不凡。
“這位是蕭破蕭道友,手持聖道劍胎,劍法無雙...”
“這位是陸子夫,玄冰之力深不可測...”
每介紹一人,寒若影眼中的驚喜便多上一分。
南河天君、蕭破、陸子夫...這些名字她全都聽過!
每一個都是名震一方的人物,每一個都是各大勢力傾盡資源培養的絕代天驕,平日裡想見一個都難如登天,如今卻齊聚燼雪淵,這是何等盛事!
寒鐵城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,朗聲笑道:
“哈哈,恐怕也隻有玄素仙宮的面子,才能将諸位俊傑齊聚于此,也為我燼雪淵增光添彩了。”
“淵主言重了。”
南河天君拱手道,語氣謙遜卻難掩眉宇間的傲意,
“燼雪淵乃太玄天有名的聖地,能得淵主親自相迎,是我等的榮幸。”
“哪裡哪裡...”
幾人紛紛謙讓,氣氛融洽至極。
寒鐵城感慨萬千,環視衆人,由衷歎道:
“太玄代有才人出,諸位出身、相貌、天賦皆無可挑剔,罕有可及者,還如此謙遜有禮,當真是一代後浪推前浪啊。”
他的目光繼續向後移,很快落在了最後那道身影上。
與其他天驕相比,這個年輕人顯得格外低調,一身青衫,面容還算俊朗,氣息平和,修為卻隻是界皇初期。
在這群最低也是界皇後期的天驕中,這種境界實在是有些紮眼。
寒鐵城微微一愣,出于禮數還是問道:
“這位英傑是...”
話音未落,在場幾人的表情便同時陰沉下來。
乾無風臉上原本溫潤的笑容淡了幾分,語氣不鹹不淡地說道:
“江塵,來自下方星域,雖有我乾家一半血脈,但另一半...卻隻是凡血。”
“一半凡血...”
寒鐵城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眼神中的熱絡瞬間冷卻了大半。
下方星域,連中央星域都不是,
那些星域靈氣稀薄,傳承殘缺,能出一個界皇都算是燒了高香,這樣的出身,與在場這些太玄天大族的嫡系傳人相比,簡直是雲泥之别。
他微微點頭,神色平淡,語氣客氣卻頗顯疏離:“原來如此。”
便沒有再多的表示。
這份冷淡,所有人都感受到了。
南河天君本就餘怒未消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上前一步,陰陽怪氣地開口:
“前輩可不要小看此人,在桑原城外的秘境之中,他可是趁着我等與秘境大妖生死搏殺之際,奪走了最終道果。”
乾無風淡然補充道:
“那一戰,我等為斬秘境大妖,幾乎耗盡真靈,個個身負重傷。江道友倒是好手段,趁虛而入,以一術隐身之法潛入道果所在之地,将道果收入囊中。”
“哦!?”
寒鐵城的眉頭微微一皺。
南河天君繼續說道,語氣愈發尖刻:
“那也是一種手段嘛,我等在前方浴血拼殺,江道友在後方伺機而動,雖然有些...不上台面,但終究還是憑此獲得了登臨玄素仙宮的資格。”
幾人看似實話實說,卻把江塵力敵五人的信息故意隐去,畢竟在他們看來,若不是虞紫鸢幹預,江塵必死無疑,
至于荊蒼雲,他們更不在意,誰背後沒有護道者,五人背景通天,一個半步準聖的散修他們都絲毫不懼。
寒鐵城聽完,不動聲色地看了江塵一眼,以他的閱曆和城府,自然不會全信這幾人的一面之詞,但空穴來風,未必無因。
更何況,一個太玄天之外的修士,能走到這裡,若說沒有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,反倒奇怪了。
“你真來自太玄之外?”
寒若影看向江塵,眼中卻閃過一絲好奇,這個年輕人給她一種很奇怪的感覺——說不上來是什麼,但就是讓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。
隻是,這個年輕人真如他們所言,如此不堪?
寒鐵城注意到了女兒的目光,眉頭不由得皺得更深了些。
身為父親,他對女兒的心思再了解不過,寒若影自出生後便沒離開過燼雪淵,天性純真,對沒見過的世界總是格外好奇。
而江塵這種“與衆不同”,在他看來就是一種危險的信号。
這種下意識的興趣太過危險,必須盡早掐滅。
他的女兒,自然要與頂尖天驕聯姻,乾無風就是最理想的人選,至于一個從下方星域來的界皇二重...
連踏進燼雪淵内殿的資格都沒有。
念及此,寒鐵城不再看江塵,轉向乾無風等人,笑容重新浮現在臉上:
“諸位,到淵中一晤吧,近日是我母親壽辰,設宴三天,能列席其中的,皆是太玄天中有頭有臉的大人物。
燼雪淵雖然地處邊陲,但還是有些特殊的靈草仙露,勉強能入得了諸位的口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卻有一個意思無比清晰——能進入的都是大人物,背景不一般。
而江塵一個外來者,顯然不在這個範圍之内。
乾無風微微一笑,拱手道:
“叔父盛情,無風就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
南河天君、蕭破、陸子夫也紛紛應和,寒鐵城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便要領着衆人往淵中而去。
從頭到尾,他沒有再看江塵一眼,更沒有對江塵發出任何邀請。
這種無視,比任何冷嘲熱諷都要明顯。
南河天君在轉身之際,眼中閃爍出一抹傲意,冷哼一聲,便快步離去。
江塵依舊站在原地,神色平淡,既沒有憤怒,也沒有尴尬,那種超然物外的淡然讓寒若影心中那絲疑慮又浮了上來,甚至忘了挪步,
“若影,跟上。”
寒鐵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,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意味。
寒若影咬了咬嘴唇,收回目光,快步跟上父親。
一行人漸行漸遠,很快便消失不見,
江塵倒無所謂,他從不在意這些人對他的看法,不過,對這片天然寒淵,倒是頗有興趣,在這裡,他感受到一股極其純淨的冰寒之力,
與太陰冰龍的圖騰相契合,
他沿着崖壁獨自前行,很快有所發現,燼雪淵的格局頗為奇特。
整個燼雪淵分為兩部分,
一部分建在崖壁之上,是修士居住之所,終年被冰雪覆蓋,遠遠望去如同一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冰城,
此刻冰城中張燈結彩,人聲鼎沸,顯然正進行着某種慶典,
而另一部分,則蜿蜒向下,直通淵底,那裡便是傳說中的炎陽冰魄泉,綿延千裡,極其幽深。
隐隐能看到赤紅光芒與冰藍色的寒流交織翻湧,如同兩條巨龍在淵底盤旋纏繞。
陽泉與陰泉,一熱一寒,一陽一陰,在這萬丈深淵之下交織碰撞,形成了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奇景。
江塵沒有去冰城湊熱鬧,而是沿着崖壁上一條偏僻小路前行。
這條路幾乎沒人走過,棧道兩側覆蓋着厚厚的冰層,沿途生長着不少冰屬性的靈草,雖非上品,
但因為常年受炎陽冰魄泉的霧氣滋養,品相比外界還要好上數倍。
江塵随手采摘,收入囊中,日後都可以煉成冰屬性的靈藥,
反而對靈泉,他沒有太大興趣,
畢竟見過的天地奇珍太多了,聖靈天水、菩提樹...任何一樣拿出來,都足以讓無數修士為之瘋狂。
炎陽冰魄泉雖好,但對他來說,不過是錦上添花,可有可無。
就在他前進數十裡,來到一處被冰瀑遮掩的狹窄崖縫時,前方霧氣忽然一陣波動。
一道白色的倩影從霧中翩然而過,衣袂翻飛,身姿輕盈,隻是一個呼吸的工夫,便消失在那片冰瀑當中,
那道身影極快,如驚鴻照影,
但江塵的瞳孔卻猛然收縮,驚聲道:
“玄璃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