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無顔半跪在廢墟之中，鮮血從胸前的傷口不斷流出，

　　“這...這怎麼可能...”

　　他的聲音再沒有之前的戲谑輕佻，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。

　　一個界皇七重，一劍斬碎他的本命靈兵，一劍破開他的冰火龍鳳殺，一劍重創他的肉身神魂。這種戰力，别說見過，他活了七萬年，連聽都沒聽說過。

　　“還愣着幹什麼！”

　　屠枭的暴喝聲打破了死寂，他臉上的刀疤猙獰，整個人如同一道黑電般朝着江塵沖去，手中那柄血色長刀劈出一道數百丈長的血芒，

　　“一起上！殺了他！”

　　狂骨的骸骨鐮刀發出刺耳的破空聲，影殺的身形化作一團黑霧從另一個方向襲來。

　　三大帝尊強者同時出手，

　　與此同時，那些僞裝成攤販、茶客、醉漢的九玄天門強者也都卸下了僞裝，數十道身影從街道各處暴起，每一道氣息都至少是界皇巅峰，其中甚至有五六道達到了帝尊一重、二重的層次。

　　這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圍殺，

　　這些都是九玄天門中的精銳，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，每一個人都擁有超越同境的戰力。

　　數十道攻擊從四面八方同時轟向江塵，

　　江塵站在原地，玄霜凝魄斜指地面，劍身上依舊缭繞着冰藍色的寒氣，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，他眸光冷冽，

　　“來得好！”

　　下一刻，黃金壁壘再度撐開，比之前更加璀璨，那層金色光罩上流轉着一道道符文，散發出一種蒼茫浩大的氣息，

　　仿佛這不是一道防禦神通，而是一扇通往遠古的門戶。

　　轟！轟！轟！...

　　無數攻擊落在黃金壁壘上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，光罩劇烈震顫，表面上不斷浮現出裂紋，但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。

　　一道攻擊，兩道攻擊，十道攻擊...

　　黃金壁壘雖然搖搖欲墜，卻始終沒有破碎，

　　與此同時，江塵手中的玄霜凝魄劃出一道道璀璨的劍光，每一劍斬出都有斬天之威，劍氣縱橫數百丈，所過之處，那些強者紛紛避讓，避之不及的便隻能硬接。

　　可硬接的後果，便是被那恐怖的力道震得氣血翻湧。

　　“斬星辰！”

　　“斷輪回！”

　　“破蒼穹！”

　　江塵連出三劍，每一劍都蘊含着帝境劍道的至高奧義，他雖然隻領悟了皮毛，可即便隻是皮毛，也足以讓這些強者吃盡苦頭。

　　三道金色劍光如同三條金龍，在人群中縱橫肆虐。

　　噗噗噗！

　　數位帝尊初期的強者被劍光掃中，靈寶碎裂，護體神通破滅，口中狂噴鮮血，倒飛出去，

　　雖然沒有性命之憂，卻也徹底失去了戰鬥力，

　　那些界皇巅峰更是一個接一個，如同割麥子一般倒下。

　　也就是太玄天有規則壓制，天地法則遠比其餘地方穩固百倍千倍，否則光是餘波便足以将方圓千裡的區域化為死地。

　　“什...什麼！！”

　　這一幕，讓所有人都驚然失色。

　　數千丈的高空之上，楚天南負手而立，俯瞰着下方的戰場，

　　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，但眼眸深處，卻有一抹難以掩飾的波動。

　　“此子...”

　　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中帶着一種複雜情緒，

　　“确實不凡。”

　　那個渾身蒼白如雪的女人站在他身旁，聞言輕笑一聲，

　　“我早就說過，能被虞紫鸢選中的人，豈是尋常之輩。”

　　她望着下方那個渾身籠罩在金光中的年輕男子，眼中閃過一絲病态的欣賞，

　　“界皇七重，卻能橫掃帝尊四重，這份戰力，便是放在那幾個紀元之中，也足以稱得上天驕二字了。”

　　楚天南沉默片刻，忽然說道：

　　“你之前說，他的實力遠超境界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可現在看來。”楚天南的語氣變得有些凝重，“他的實力，比你所說的還要恐怖得多。”

　　女人沒有反駁。

　　因為她也看出來了，剛才那一劍橫掃數十人的威勢，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對江塵的預估，這個年輕人的身上，還藏着更多的秘密。

　　“門主。”

　　風不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着一絲顫抖，“八荒困神陣...已經布置完成了。”

　　楚天南點了點頭。

　　他的目光重新落向下方的戰場，落在了那個依然擋在酒攤前的年輕人身上。

　　“那就，結束這場鬧劇吧。”

　　話音落下，他的身影便從雲端消失。

　　下方，江塵剛剛一劍逼退數十名九玄天門強者，還沒來得及喘息，一股讓他毛骨悚然的危機感便從心底升騰而起，

　　這種感覺，比面對四大戰衛時強烈了千百倍，

　　他幾乎是本能地将玄霜凝魄橫在身前，黃金壁壘瞬間催動到極緻。

　　嗤！！！

　　一道血色的鋒芒從虛空中綻放。

　　太快了！

　　江塵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這道鋒芒的軌迹，他的神識才剛剛感應到危險，那道鋒芒便已經突破了黃金壁壘的防禦，刺入了他的肩膀。

　　血花四濺，

　　江塵悶哼一聲，身形暴退。

　　他低頭看去，左肩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鮮血順着手臂往下流淌，将玄霜凝魄的劍身染得通紅。

　　若不是他及時側身，若不是黃金壁壘抵消了大部分威力，這一擊恐怕已經将他的心髒洞穿。

　　“反應倒是不慢。”

　　一道淡漠的聲音從天穹之上傳來。

　　江塵擡起頭。

　　虛空中，數道身影緩緩落下，最前方一人身穿黑色長袍，雙鬓微白，面容與楚君邪有五分相似，但氣質卻截然不同。

　　周圍虛空都仿佛承受不住他的存在，不斷扭曲，隔着很遠，都讓人幾乎要窒息，

　　在他身後，跟着兩位老者，每一個的氣息都如淵如獄，深不可測，最弱的一人，修為也在帝尊七重以上。

　　除了雙無顔已經昏死過去，其餘三大戰衛和一衆強者看到此人，齊齊單膝跪地：

　　“拜見門主！”

　　江塵的瞳孔微微收縮，九玄天門門主——楚天南。

　　帝尊巅峰的強者，距離半步準聖也隻有一步之遙，這樣的人物，幾乎站在了大道的頂端，在太玄天也是一方霸主，

　　上一次江塵遭遇圍殺，那一次他能夠翻盤，靠的是師娘留給他的準聖符文，還有荊蒼雲燃燒生命施展屠聖劍道。

　　而現在，他雖然實力大漲，但面對楚天南這樣的存在，依舊是天地之别。

　　更緻命的是，這一次他沒有任何依仗，

　　準聖符文早已用完，荊蒼雲也已經隕落，他隻能靠自己。

　　江塵的目光望向天穹，

　　那裡，一座陣法正在緩緩閉合，方圓百裡的空間都被完全封鎖，陣紋在虛空中蔓延，像是一張正在收緊的天網。

　　江塵的認出了這座陣法，八荒困神，以八荒為基，以困神為名，一旦徹底成型，陣内天地與外界徹底隔絕，

　　别說是帝尊，就算是半步準聖被困在其中，想要脫身也絕非易事。

　　江塵緩緩後退，擋在了虞紫鸢和賣酒的老者身前。

　　“等下我會開辟出一條通道，你們趁機逃走。”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，“我來擋住他們。”

　　虞紫鸢神色動容，

　　說這句話的若是一個帝尊後期，她或許還能理解，可江塵才界皇後期，和楚天南之間幾乎天淵之别，

　　這幾乎等于用生命去為她争取逃命的機會。

　　“江塵，你先走。”

　　虞紫鸢壓低聲音，

　　“你逃走後，我自有辦法脫身。”

　　她這話不是逞強。以她的真實修為，在場這些人沒有一個人能攔住她，但江塵在這裡，若她出手，必然會暴露身份，到時候前功盡棄，

　　江塵卻搖了搖頭，目光堅定：

　　“周圍已經被陣法覆蓋了，好在布陣之人在坤位留了一條縫隙，我隻能争取一瞬間。”

　　這座八荒困神陣雖然籠罩方圓百裡，那處缺陷雖然非常隐蔽，可對于他這種陣道大師來說，已經足夠察覺，

　　布陣之人是誰，他心裡有數，

　　以風不易的陣道修為，絕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，唯一的解釋是，他是故意留下這條生路，在無限絕境中，這個隻有一面之緣的掌櫃，給他留了一線生機。

　　虞紫鸢看着江塵，眼神變得複雜起來，她忽然意識到，自己跟在江塵身邊這段時間，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男人。

　　她以為他隻是天賦逆天，可現在才發現，天賦或許是他身上最不起眼的東西，

　　心智、洞察力、還有這種果決的判斷力，同樣逆天。

　　“江塵...”

　　虞紫鸢還想說什麼，但江塵已經沒有時間聽了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
　　當他再度睜眼時，身上的氣息驟然變化。

　　黃金血脈的力量不再外放，而是全部收斂到體内，吞天混沌經的靈力不再澎湃，而是凝聚成一道精純到極緻的細流，

　　他身上所有的氣息都在内斂，所有的力量都在壓縮，壓縮到極緻，壓縮到幾乎要爆炸的程度。

　　然後，他緩緩舉起了玄霜凝魄，劍指天穹，

　　“屠聖第一劍...”

　　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，每一個字都如同戰鼓的鼓點，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髒上。

　　“斬聖顱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