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家國染芳華 第876章 “他們也在搜扣當山!”
林夏楠的急救背囊體積太大,在穿過一道兩塊巨石形成的夾縫時,背囊的帆布帶卡在突出的石筍上。
她往外拽了兩下,沒拽動。
王大雷回過頭,用肩膀頂住石壁,幫她把背囊的帶子一點點順出來,兩人誰也沒出聲,但眼神裡都透着同樣的心驚。
連他們這些健康的人走得都如此艱難,陸铮帶着傷員,斷水斷糧,到底是憑着怎樣的一口氣熬過這片亂石海的?
整整四十分鐘的艱難跋涉,隊伍終于跨過最後一道石梁,雙腳踩上了對岸厚實的腐葉地。
徐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灰白色的地獄,掏出指北針确認方位:“方向沒錯,前面就是山脊。翻過去,再走三公裡就是扣當山。”
隊伍沒做停歇。
按照陸铮留下的那些斷斷續續的壓痕和折斷的灌木枝,一路向山脊進發。
爬坡消耗了大量體力,每個人都在大口喘氣,水壺裡的存水已經不多,沒人舍得喝,全靠吞咽唾沫潤喉。
爬了将近一個小時,隊伍終于登頂。
徐峰站在山脊最高處,舉起望遠鏡。
前方大約三公裡外,一座孤峰突兀地拔地而起,橫亘在連綿的山勢之間,那山峰像是一道灰色的厚重城牆,透着一股肅殺的威壓。
“扣當山。”徐峰放下望遠鏡,聲音透着難以抑制的激動。
聽到這個名字,所有人都圍了上來。
林夏楠站在徐峰身側,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,心髒在胸腔裡劇烈跳動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快,半個小時後,搜救隊抵達扣當山腳下。
這地方地勢險要,山坡陡峭異常。
半山腰以下是茂密得化不開的灌木叢和闊葉林,半山腰以上則是大片裸露的灰白岩壁,在陽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徐峰擡起右拳,隊伍立刻停止前進,就地半蹲隐蔽。
他環顧四周,壓低嗓音布置任務:“分散搜索,半徑五十米,找陸副參的痕迹。腳印、刮蹭痕、血迹、炭筆标記,隻要是人留下的,都别放過。”
他看向韋建設和王大雷:“兩個人一組,互相掩護,不要走太遠。發現痕迹立刻通報,十五分鐘後回到這裡彙合。注意警戒,越軍可能也在附近。”
命令下達,十四個人迅速兩兩散開,鑽進齊腰深的灌木叢中。
林夏楠仔細地尋找着,雙眼掃過每一片泥土和樹幹。
沒有腳印,沒有血迹,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十五分鐘的搜索限期很快到了,周圍依舊沒有任何發現。
隊伍陸陸續續回到集結點,韋建設搖了搖頭,其他幾組也默契地打出沒有發現的手勢。
找不到痕迹,就意味着人可能根本沒走到這兒,或者已經進了更隐蔽的地方。
徐峰他擡起手,指着山體上方那片岩壁。
“那上面藤蔓最多的地方,我們要重點……”
“砰!”
一聲清脆刺耳的步槍響驟然撕裂了山林的死寂,聲音從右側的山坡上傳來。
走在徐峰側後方的一名偵察兵發出一聲悶哼,身體像被重錘砸中,直挺挺地向後倒去,胸前的軍裝瞬間綻開一朵血花。
“哒哒哒哒……”
密集的自動步槍掃射聲緊随其後。
右側山坡和正前方的灌木叢裡同時噴吐出橘黃色的火舌,子彈帶着尖銳的呼嘯聲成片地掃過來,打在樹幹上木屑橫飛,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。
越軍!
“伏擊!找掩體!”徐峰嘶吼出聲,身體猛地朝旁邊一塊大青石後方撲倒。
所有人訓練有素地瞬間散開。
韋建設就地幾個翻滾,躲進一個天然的土坑裡,王大雷一把拽住林夏楠的胳膊,将她拉到一棵粗壯的樟樹背面。
子彈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。
太突然了。
一名正在轉移尋找掩體的戰士腿部爆出一團血霧,整個人栽倒在爛泥裡,另一名戰士被飛濺的碎石劃破了側臉,鮮血糊住了半邊眼睛。
敵人的火力完全形成了交叉覆蓋。
搜救隊被完全壓制在山腳的這片樹林裡,連探出頭還擊的機會都沒有,頭頂上的樹枝被子彈打得紛紛斷裂砸落。
徐峰靠在青石後,借着火力間隙,飛快地探出頭觀察了一眼局勢。
“左側山坡約十人,前方約十人,總共二十多人!”徐峰聲嘶力竭地喊道,“他們也在搜扣當山!”
韋建設趴在土坑裡,端着沖鋒槍胡亂朝前方掃了半個彈匣,大聲回應:“科長,兩面都是,沖不出去!”
徐峰咬着牙,額頭上的青筋暴起。
敵衆我寡,對方占據地形優勢,硬耗下去,這十幾号人全得交代在這裡,更别提救陸铮。
“不能困在這兒!他們人多,耗下去我們都會沒命的!”徐峰扯着嗓子,下達了最殘忍也最果斷的分兵命令,“韋建設,你帶四個人往右側山坡沖,不惜代價搶占制高點,然後往山頂撤!”
韋建設怒吼一聲:“明白!”
“王大雷,你帶林軍醫和兩個人往正前方的岩壁方向沖,貼着岩壁走,越軍的角度打不到那個死角!”徐峰調轉槍口,咔哒一聲換上新彈匣,“我帶剩下的人往左側吸引他們的火力!”
他轉過頭,雙眼通紅地看着所有人。
“大家記住,扣當山山頂彙合!不管走散了多少人,都先往山頂靠!如果山頂等不到人,就退回班英公路,陳浩在那兒等着!”徐峰的聲音穿透了密集的槍聲,“山頂彙合,明白嗎!”
“明白!”
徐峰從石頭後半蹲起身,端起沖鋒槍,照着左側山坡打出一個精準的長點射,同時發出一聲爆喝:“打!左側的跟我上!”
左側的幾名偵察兵同時從掩體後閃出,一邊開火壓制,一邊朝着左側山坡發起決死沖鋒,試圖用血肉之軀把越軍的火力網撕開一條口子。
密集的子彈瞬間朝着他們的方向傾瀉過去,打得泥土翻卷。
“走!”
王大雷端着槍,一馬當先,拉着林夏楠沖出樟樹的掩護,朝着正前方那片陡峭的岩壁狂奔而去。
身後,兩名戰士交替掩護射擊,生與死,全在這短短的十幾米沖刺之間。

